温老夫人有些急了,从小到大,他的这个孙子都最是听话,甚少会出现这样兴致不高的情况。
温老夫人又絮叨的说了几句,温时衡却始终是沉默着一张脸,没有任何别的情绪表达。
眼看局面就要陷入到僵持的状态,那何郎中与何冠英两人站在一旁想要开口搭腔,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衡哥哥,去罢。等你回来,我给你做秀樱萃酪。”
玉惹微侧身,秋风过飘下零碎叶子正好便有一个落在她肩头,正是美人叶落在美人肩,无端五十弦。
秀樱萃酪乃是预热所独创的甜酪,做法繁复,用料讲究,先是小火慢慢煨,中火过溜,大火烧开蒸煮。甜酪甜而不腻,入口即化,绵软回甘,异常香甜。
在雍州读书时每每想家的时候,温时衡便会想起玉惹给他做过的这一道甜酪。也能够好好的睡一个好觉。度过漫漫长夜。
温老夫人惊诧道,“呦,这个做起来极为费力,玉惹可是许久不曾亲自下厨去做,瞧瞧还是我们衡哥儿面子大。”
“衡哥儿,快去罢。”温老夫人又忙不迭的出声催促道。
“去罢,等你回来明日我便给你做!”
玉惹依旧是唇畔带着笑意,只是一双眸子定定的瞧着他。
她想着,这么多年过去温时衡依旧没有半分改变,还是带着孩子气,需得用甜食来哄着。玉惹哪里知道,这些年在雍州温时衡是出了名的油盐不进,不想去做的事情就是任凭你说破天也不会去的。
前两日,沈自为因为这一桩事情,已经来温家下过拜帖,不过确实没甚结果。任凭他说得天花乱坠,温时衡只是淡淡回两个字,“不去。”
他无奈之下只得是叹气,准备那论道诗会到时候自己过去。
温时衡的一双眸子隐没在团团阴影之中叫人看不分明。
“既如此,清平,备马。”
清平无奈的迎合着,心想他家少爷如今真是愈发明显了,半分也不掩藏!
清平将马准备好以后温时衡翻身上马,很快就消失在了长街之上。
却说那何郎中很快就为温老夫人诊脉完毕,又顺便开了一些温补的方子,可以每日滋补着吃。后来又给玉惹仔细的瞧过,将她身上那些不舒服的地方全部都一一的嘱咐过一遍。
“你这性子还是不错的,有什么事情都不会太往心里去。我再给你开一些方子,然后再配上一些药膳。将这方子吃上半个月再调理一番。等到下次。应该就没事了。”
何郎中说话特别慢,一字一句地,却也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他给玉惹把脉的时候,手腕之上垫了一块帕子,又将左右的侍从全部都屏退,整个屋里头只剩下了温老夫人、玉惹还有他。
“如此,真是麻烦你了,我这小孙女儿身子骨还算硬朗,会有一些这种小毛病,只是她如今刚过及笄的年纪,还未曾出阁。这等事情,如果是传出去对她名声有损,所以还要拜托您替我们保守秘密。”
温老夫人有些不放心的又嘱咐了一遍。
“您放心,我今日来只是到温家去给您做一个平安脉,开一些滋补的方子,除此以外,再也没有见过任何其他人。您方才说的那些事情,我确实一点儿都不清楚。”
“好好好,如此多谢。”
两个人又寒暄几句,到底还是出门去,整个屋里头只剩下了玉惹一个人,半靠在美人榻上。
方才衡哥儿那样的行为举动实在是有些反常,但她却想不通是为什么。
还记得六年前,两个人在青山山脚下破庙里的时候。被衡哥儿发现他怕老鼠的那几天里头,他总是会偷偷的。用一些小东西放在角落里,趁着他看不见的时候出来吓唬他。看,那是老鼠!
而她每一次都会被吓得直接条件反射一般,躲到温时衡的身后,伸出左手拉着他的衣袖小声的嘟囔两句。
“我、我有点怕。”
后来这样的事发生过几次以后,玉惹也终于反应过来,衡哥儿其实是在寻她开心逗她玩儿。但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却像是有了记忆,无形之中已经刻在她的身体里,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再遇到那种情况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还是站在温时衡的身旁。
心里都想着这些事,却不妨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玉姑娘,我能进来吗?”
说话的,这是何冠英,他双手负在身后。似乎手上拿了个什么东西。
玉惹快速回应了一声,示意他进来,何冠英便轻手轻脚的推门走了进来。
待他走进来以后,在人面前站定后,何冠英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却突然红了半边耳朵。
他将原本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手心摊开正是一个锦囊。
“这个,等晚上你再打开。”
说完他便快速的跑开了,只剩下玉惹一个人在内室之中有些莫名其妙。
天色擦黑的时候,温时衡才匆匆自那雍景阁回来,他身上还挂着黑色披风却也来不及取下来,而是快步往玉惹这边走过来。
玉惹已经起身,喝过两幅汤药后,她已经觉得身上极为爽利,那难受的劲儿似乎被一扫而空。她突然想起来那个锦囊,坐在红酸木的书桌前,背靠着圈椅有些左右为难,不知道这锦囊里面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正在这个时候,温时衡从门外绕过了屏风,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架屏风。
“我能进来吗。”
不知为何,这话,竟是叫他半边耳朵尖儿又红了起来。
“衡哥哥回来啦,进来。”
好巧不巧的,她将那锦囊拆开,里面是一封信笺,那信笺还来不及去看,就被眼尖的温时衡先行发现。
他皱着眉,手下极快的将那信笺拿在手里,仔细瞧了眼,便双唇抿得更甚。
“他心悦你。”
声音冷冷的,好像突然之间刮起大风还带着冰渣子。
“可是,我不心悦他。”
玉惹沉默了半响,忽而抬头,满脸的不解。
温时衡唇畔勾着浅浅弧度,嗓音在瞬间变得温柔,“那便写一封回信,拒绝。”
玉惹眉头蹙起,脸上的不安和困惑更大,“我不会呀。”
温时衡眸光更柔和,“我教你。”
第17章
温时衡斜站在她身后,略微低头便能够看见莹白优美的脖领,忽而闷笑道,“正好,也叫那何冠英瞧清楚他心悦的姑娘是个写字极丑的,大抵会吓跑。”
“我若是记账本写的字可极好看!”声音有点得意,她多年同商人来回算计对外向来沉稳,每次单独同温时衡在一起却总会变回孩子,带着稚气。
依旧是闷笑,连他自己也不曾发现一双眸子早已弯起,笑意越发浓郁,“是么,那日后我要仔细瞧瞧。”
玉惹皱着眉头,左手握着狼毫笔,盯着那桌面上的纸,发了好一会子呆。
“若是早知会有今日,这些年定是要好好的练字,才不至于这样落魄。”
莹白一张小脸堆在一起,瞧着就让人心肠发软,她顿首片刻,侧过半边身子瞧着温时衡。
“先前同你说要好好练字,你不听,如今可是为难,瞧你这横七竖八,当真没眼看。”
温时衡轻声笑着,将身上披风放下,走到她身后,瞧着她。
“那你来。”
玉惹有些生气,分明晓得她写字不好看还非要让她用这样的方式来回复,却不知是存了什么心思,就是想要看她出丑罢!
“字里行间拒绝的态度要坚定。”
“知道啦!”
*
这一天,天色刚蒙蒙亮,大掌柜就从自己家里出来,赶到温家门口轻声的扣门,垂着手等着清叔给他开门。
清叔打了个哈欠,快步走出来开门,“怎得这么早,早上风大别吹了风寒。”
大掌柜搓搓手,呵呵的干笑两声,“今天可是个黄道吉日,日子再好不过,分店开业的好日子,我自然要早些过来。”
大掌柜没有说,他其实还担心玉惹睡过头毕竟这些日子,玉姑娘也不怎么到铺子来,他少不得过来催促。
两人正在言语间,就听得垂花圆栱门处传来玉惹的笑声。
“大掌柜可是怕我睡迟了,特意来催促?倒是可怜您这一番心。”
大掌柜瞧着神采奕奕的玉姑娘,早已收拾妥当穿戴整齐,“倒是我多想了,那玉姑娘咱们就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