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衡并不是一个古板的人,他与赵天儿的师徒关系不管是建立在怎样的条件之上,他都会用心教导。只是两个人年龄不过就差三四岁,却要他喊自己师父,温时衡觉得有些别扭罢了。
“说了是师父,就是我的师父。师父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只管同我说。”
赵天儿自小被父母宠着长大,脾气秉性都像个孩子,只要是喜欢某人,便是挖空各种心思也要对他好。更加不必说温时衡在他心里这样高大的形象。
“无事,你且在这里好生的看书。”
温时衡远远听着似是清平的声音传过来,转身吩咐赵天儿,起身就要往门外走去。
“少爷!那何郎中果真带着他侄子上门了!”
清平跟着清叔一路从何郎中家里赶回温家,瞧着那清秀的少年,心想果真长相不错。
温时衡将胸腔之中上下起伏的情绪强行压制,唇畔勾着冷笑,“还真敢来。”
清平喘着气儿,好容易站稳了却听到自家少爷这般言语有些摸不透的问道,“少爷是在说什么?”
正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嗓音清冷又沉稳,“那少年品相如何。”
清平心里琢磨着,自家少爷这问话应该如何回答,“很是一般。”
主仆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便一同往前厅走去。
清平打眼偷偷瞧了眼自家少爷,今日的穿着与以往很是不同。
温时衡今日特意着一身团叶暗纹云州锦长衫,腰间束青玉带,乌发油量。那长衫剪裁极到位,将修长挺拔身躯衬托得愈加翩然,正是少年郎如冠玉,眉眼胜无数。
他心里算着满满,第一眼见便叫那人自惭形秽。
却说玉惹站在前厅不过半盏茶功夫,温老夫人与年年迈着步子就走了过来。
门口小厮将马车停到后院去,清叔领着何郎中同他侄子就进了前厅,往那青石板台阶上一站,众人正好打个照面。
何冠英今年正好十六岁,两年前借住在自己叔叔家时候,就曾见过玉惹一面。
何郎中知道自己这个侄子,自小就失去了父母双亲,是个脾气极为古怪的。
他心里想着,若是不能将这孩子的终身大事,妥善安置了,日后到了九泉之下,他也没有脸面去见自己的长兄长嫂。
此番过来,他自然也存了两分旁的心思。
“温老夫人当真是客气,领着玉姑娘在门口迎接,这是要折煞我。”
“玉惹,瞧瞧你这长辈,说话也越发没正行了!”
“玉姑娘如今出落的是越发标志,还不曾进南门,就听众人不住口的称赞。”
何郎中瞧着玉惹,仿佛是在打量自家儿媳妇。
“这可是冠英?”
“正是。”
“玉惹,领着英哥儿进府里四处转转。”
温老夫人瞧着那何冠英面色清秀,虽不及自家孙儿那般好看,却也是个难得的。
玉惹多年在铺子里待着,什么样子的人不曾见过。三言两语便挑起话头便聊得很是投缘。
“玉姑娘小时候可是曾吃过许多野生中草药?”
何冠英侧身问道。
玉惹蹙眉头思索半日,依稀记得好像小时候是曾吃过许多野生中草药。
便点了点头,而温时衡快步赶来时,入目便是这样一番场景。
“玉姑娘可曾读过五经,书中有句话是,有花盛开直须采,莫待空头枝无来。”
何冠英虽出身学医世家,却喜读书。他前年便过了童试,成为秀才,今年岁试也过了。
虽不是头名,却也在前列,自然心生得意。自古这美人儿便爱才子,他只需将自己这才情施施然一出,何愁美人无动于衷。
“玉姑娘可猜,这下两句是什么。”
何冠英摇着手中扇子,似笑非笑,满脸写满得意。
玉惹对于这诗词上甚是不通,那里知道下面会是什么东西。
正在思索间,却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自向天无云海,哪管四季阵风在。”
温时衡迈着步子面上似笼罩寒冰,双眸直勾勾的盯着玉惹,好似要将她整个人盯出个窟窿来。
“枉费何公子有功名在身,却不知男女之大妨。”
他盯着玉惹同那何冠英之间的距离,两个人衣袖快要挨到一起了!
瞧着昨日同她说的那些竟是都不作数,竟是都成了耳旁风。
待瞧清楚对面人长相后,温时衡心中更加淡定,这般叫做清秀?
“这位想必便是衡哥儿,在下何冠英。却不知方才所言是何意?”
何冠英想要耍帅,却被眼前人成功破坏,他心里如何能够痛快却也说不出旁的话。
温时衡不想理会眼前的何冠英,双眸死死盯着玉惹与他之间不过半寸的距离。
胸腔之中的酸涩来回奔涌,全是他祖母那日所言。
“日后找个学医的细心照顾你,我也能够放心。那何郎中的侄子是个品性样貌都不错的。”
什么不错,非常一般。
心生一计策,“方才匆匆过去的是什么?莫不是老鼠?”
果真,玉惹听到这两个字,脸色大变。
“在哪儿?!”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她就跑到了温时衡的身后。
伸出莹白的芊芊玉指,小心攀上眼前人衣袖,死死的攥着,不肯松开半分。
“衡哥哥,我、我怕。”
声音弱弱的、小小的,好像一把带着钩儿的刷子在他心上来回挠着。
“别怕。”
第16章 第16章
“你们这些孩子外面风大又冷,还不快进屋去,倒是也不怕吹着风入了寒气,明日再喝上汤药。”
温老夫人同何郎中言语几句,回过神来却发现,玉惹领着何冠英却还没有走过来,她心下嘀咕几声便出来寻,方才发现几个人堆在一起,却不知在说些什么。
“正是,今日原本是上门来想要瞧病的,如此站着聊,岂不是忘了正事?”
何郎中跟在温老夫人身后忙不迭说着。
玉惹四下打量那东西应该是已经消失不见,心里安定片刻才松开拉着他衣袖的手。
“是我方才失礼了,才在此处停留时间过长,只因那东西实在是可怕。”
玉惹转身同站在一旁,面色阴晴不定的何冠英言语两句。
“无妨。”何冠英根本就没有想到,温时衡竟然会对玉惹也有那样的心思。虽然他只见过她两次,但是也能够很明显的看出来她是个神经有些大条的人,对于男女感情上面反应极为迟钝。
“可是那物?明日我便让人上门来细细的检查两遍,怎会突然出现这么多,好孩子,倒真是难为你。”
温老夫人没有半分责备意思,反而都是担心。
几人踱着步子就要往花厅走去。
“少爷,再过半个时辰,论道诗会就要开始了。”
清平站在温时衡身旁,提醒道。
“知道了。”
文人墨客之间有诸多风雅事情,而每年一次的庚川榜评定便是其中第一风雅事。
而如何评定,何人能够入选,评定的标准是什么,这其中的诸多细则,便是来自于京城的雍景阁。
雍景阁不仅仅是评定庚川榜,其主业是茶铺,成立已经有一百多年的时间,这一百多年的时间里面,雍景阁的地位与名声变得越来越大,人人都以能够入选庚川榜而自豪。据说当初雍锦阁成立便是高祖授意,在这样的传闻之下,雍景阁似乎在无形之中又得到了某种助力。
也有那闹事的人,或者是不服气的人想要挑唆着暗中生事,最后却都无疾而终。雍景阁的分店开遍了整个阏朝,每月一次的雍景阁论道诗会,便是评定其排名的最重要内容。
之前在雍州的时候,温时衡连续六年蝉联雍州雍景阁少年公子榜首。自三年前开始,整个阏朝庚川总榜的前三甲里,必定有温时衡其名。
他对于这些虚名不甚在意,先前不过是因为不想让他的师傅失望而已,如今已经回来汴梁,他却在犹豫。
“衡哥儿,那雍景阁的事是文人第一头等事,且每年雍景阁所出的题目,总是会与春闱有关,你快些过去罢。”
温老夫人瞧着温时衡一脸兴趣缺缺的模样,有些着急。
“今日有些疲乏,不去。”
这姓何的这么大个活人,好似一个树杆子杵在玉惹旁边儿,他如何能够安下心来?
“那去参加论道诗会的人也多数都会是你未来的同窗,甚至有可能会在日后与你同在仕途,如何能轻易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