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各有志,无法相强,不过也好,既然父女两个都喜欢往山里钻,那就让他们去钻山好了,她正好可以约闺蜜和好友去洛杉矶或者拉斯维加斯‘白相相’,淑梅学着上海人的语气□□。
今年的行程,东山原来提议去纽约或是迈阿密,这样淑梅就有可能与他们同行,但淑梅断然拒绝了同行的建议,于是就按照夏润想法,父女俩一起去科罗拉多国家公园。
趁着这个机会,淑梅和马文决定北上温哥华,享受二人世界。他们原定东山和夏润出发后的第二天也启程的,但马文突然有个客户来访,要多等两天,于是改签了机票,只待马文接待完客户就登机北飞。
淑梅的行李箱昨天就收拾好了,今天上午去美容院工作了半天,下午回来无所事事,就跑到后院来享受阳光浴。
西北部的夏天,实在是无可挑剔,阳光灿烂,气温适中。挂在廊下的温度计显示气温华氏76度(约25摄氏度),湿度刚好40%,非常的舒适惬意。微风划过,嫩绿的小草娇滴滴地颤抖,越过珊瑚树和杜鹃的藩篱,邻家柔和的风铃声时隐时现,夹杂着孩子们咯咯的笑声。
突然电话铃声刺耳地响起,吵得淑梅心里烦躁,她摸索着抓起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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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梅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一半儿,她的一部分被生生地从她身体里剜了出去,那种痛无法用语言形容。理智告诉她女儿已经走了,但情感上她无法接受,好像如果她接受这个事实,她自己也就死了。
多好的孩子啊,多听话懂事的孩子,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那时她差点把她扼杀在腹中,天知道当时做了一个多正确的决定!夏润带给她的快乐和幸福,多少钱都买不来?
她把她捧在手里含在嘴里,从一个小猫那么大,养成一个公主似的小姑娘,好漂亮的小姑娘啊!乖巧得让人心疼。要不了多久,她就会长成一个美丽的少女,那时的她一定会美得亮眼!花季的年龄,应该连神仙都嫉妒吧。
她曾经有那么多打扮她的计划,裙子、裤子、鞋子,还有各式各样的发型。和女儿一起逛商场,挑衣服,买衣服,将是她生活中的一大乐趣。
她和夏润早就商定,等到她十岁就可以打耳洞,可真到了那一天,她会假装反悔,不愿意。她要让女儿求她,和她撒娇,但其实私下里,她早就偷偷买好了一盒子的耳环,藏在她的梳妆盒下面。生日的时候送夏润一副,圣诞节的时候也送一副。
她要和她一起挑不同颜色的口红和眼影,周末的时候,两个人互相帮忙,尝试不同的妆容。哦,对了,回国的时候,她们会一起去小商品市场,买一大包各式各样的发饰和小饰品,国内这些东西好便宜噢!
她会焦心、而又期待地等着那个时刻的到来。她知道夏润一定会被吓得不轻,她会把她拥在怀里,用她的全身去温暖她,然后脸贴着她的脖颈,轻声地告诉她:她已经不再是小孩,她已经从一个丑小鸭蜕变成美丽的天鹅,一个真正的女人!
等她上了高中,学校里一定会有很多的活动。不知她会喜欢体育还是文艺演出?无论她喜欢什么,她在哪,她就在哪:她会在运动场上为她呐喊,她会在体育馆里为她欢呼,她会和她一起设计制作活报剧的服装,坐在台下和她一起哭、一起笑,然后大喊bravo!
她的成人舞会,她会既渴望,又担心,哪个妈妈不期待看见自己的女儿,光彩照人地步入社交圈?但是她会选择什么样的男伴,那会是她的初恋吗?
终有一天,她会离开家去上大学,无论那个学校,只要她能上,她就供她,如果需要贷款,她和女儿一起还。给女儿送行,她会很难过,但也会很开心,女儿虽然离她渐行渐远,但也开始了属于她的人生航程。
她会心焦地等着她带男朋友回家,她会用挑剔的眼光冷眼审视他究竟配不配她的宝贝女儿,会不会对女儿好。能被她看上眼的男孩子应该没几个,但是有一天,她必须放手,把她的宝贝交给一个男人。
她会为她举办一场梦一般的婚礼,不仅为夏润,也为她自己。她和东山的婚礼,简陋得不像个样子。她要和女儿一起去选婚纱,不停地试,不停地挑,她要和她一起讨论婚礼现场的布置,设计邀请卡片,讨论每一个细节。
她就这样看着女儿从一个小姑娘,到少女,到大姑娘,到一个成熟的少妇,就像一只老鸟看着自己孩子从一只刚出壳的小鸟一直到她有了自己的窝。
女儿婚后最好不要住的太远,但无论远近,她都要去看她。等她怀孕了,她会告诉她各种自己的经验,和女儿一起重温女人十月怀胎的艰辛,和她一样喜极而涕地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她会帮忙照看孙辈,带着好吃的去女儿家,也会在女儿家做各种好吃的,她们会坐在沙发上一边闲聊,一边看孩子在后院的草坪上追逐玩耍。
啊,多美啊!美的像梦一样,可这一切都被李东山这个王八蛋给毁了!淑梅咬牙切齿地想:是他杀了她的女儿,是他杀了夏润,是他让她近十年的心血在一瞬间土崩瓦解,让她变得一无所有!
李东山是杀人犯,一个无恶不赦的杀人犯,千刀万剐,死有余辜!淑梅在她的记忆里搜索着最恶毒的词汇,她要把这些恶毒的词语像子弹一样,一发一发地打进东山那肥猪般身躯,直到打得他千疮百孔!
“你这个挨千刀的,老不死的混蛋男人,为什么不自己去死,为什么要拉上夏润当垫辈的!她还不到十岁啊!李东山,就是到了阴曹地府,我也要变成厉鬼吃你的肉,喝你的血!”淑梅声嘶力竭地诅咒东山,她的嗓子已经喊哑了,眼泪哭干了,她披头散发,像一只疯狗。
“甜心,怎么了,怎么了?”马文拿着一杯牛奶从楼上跑下来,把牛奶放在桌子上,将淑梅抱在怀里,“哦,甜心,没事的,没事的。”他拍着淑梅的肩膀,亲吻她的额头。
“淑梅,”马文轻柔地说,“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也是,我们都一样。可是淑梅,你已经这样三天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必须吃点东西,你必须振作起来,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处理呢。”
“还有什么事?什么事都没有了,一切都结束了。”淑梅说着又哭了起来。
“噢,甜心。你才三十几岁,你的路还长着呢。”马文一边安抚淑梅一边说。
“夏润走了,她把我的心也带走了。没有夏润,我还怎么活?我活不了。”淑梅哭着说。
“淑梅,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们都要继续,继续往前走。”马文在淑梅耳边温柔地低语。
“可我继续不了了,我的心已经死了。”淑梅突然抬起头歇斯底里地大叫一声,“啊!李东山,你这头肥猪、混蛋、畜生,你这个杂种,是你害了夏润,是你毁了她,我和你不共戴天!”淑梅骂完,大口地喘着粗气瘫在马文身上。
马文叹了口气,呆呆地看着瘫在自己怀里的淑梅,结结巴巴地嘟囔:“淑梅,你怎么了,不要这样,淑梅,我不是说过了吗,这只是个事故,淑梅,一个事故。”
“不是事故,他是有意的!他要杀了夏润报复我,我要去报案,我要告诉警察,是李东山杀了夏润。”淑梅试图挣脱马文,从沙发上站起来,但是被马文抱住。淑梅挣扎了几下,又瘫在马文的怀抱里,嘤嘤地哭泣。
“淑梅,镇静,你镇静些。”马文抱着淑梅说,“淑梅,你想夏润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吗,她会怎么想?她会难过的淑梅。”
马文的话好像产生了效果,淑梅停止了哭泣,她抬眼看着马文。
马文继续说:“甜心,你必须坚强,你现在必须坚强。你是她唯一的亲人,你必须担起责任。她现在还在医院的太平间里,只有你能帮她,帮她走完最后这段路程,送她有尊严地去天堂。”
淑梅似乎听懂了马文的话,她抓住马文的手,慢慢坐了起来。她耷拉着头坐在马文旁边,马文用胳膊搂着淑梅,把她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些。马文拿起放在桌上的牛奶,递到淑梅嘴边。淑梅喝了一小口。
“再喝点,甜心。你想不想吃别的?冰箱里有我刚做的水果沙拉,还有速冻馄饨,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煮点馄饨吧?”马文看着淑梅喝了一大口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