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下的声音(29)

作者:由几子 阅读记录 TXT下载

淑梅早就注意到来宾中有一个绝对的帅哥,身高肯定超过一米八,身材很好,颇有玉树临风之势,大手大脚,但并不让人觉得粗笨,反而有种粗中带细的感觉。头发微卷,脸庞消瘦,眼睛虽然不大但很漂亮,有点电影明星王心刚的味道。笑起来的时候,就斜仰着脸,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淑梅和别人打听,原来是东山系里一个博士后的老公,在学校里一个亚洲文化研究所工作。

淑梅听了很吃惊,她认识那个博士后,和她一样也怀着孕。博士后五短身材,浑身上下鼓鼓囊囊,好像是用气球扎出来的。一头齐肩直发,头顶薄薄的,感觉要秃顶的样子。脸型用淑梅家里的话说就是标准的倭瓜脸,扁鼻阔嘴,两只眼睛倒是圆圆的,像是按在倭瓜上的两粒扣子。

真想不到她老公这么出色,简直就是牛粪装进了翡翠盘。淑梅被自己的想法逗得有点想笑,但马上觉得太过刻薄,像做了错事一样,心虚地偷看了一眼正在和别人聊天的博士后。

其实那个博士后虽然长得不好看,但也没淑梅形容的那么不堪,只是和她的标准美男子丈夫站在一起,差距有些夸张。

淑梅不自觉地往美男子身边凑,慢慢地搭话聊天,这一聊不要紧,原来两个人不仅来自同一城市,他们各自的家只隔着三站地。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因为来自同一个地方,有说不完的话题,从儿时聊到青年,又从青年聊到少年,反正是他乡遇故知,相谈甚欢。

因为他们两个的话题太过局限,别人插不上话,慢慢的都离开了,就只剩他们两个人。当淑梅意识到只有他俩独处的时候,还害怕博士后吃醋,可没曾想,博士和一群人欢声笑语聊的火热,根本没把他俩当回事。

当天晚上回家后,淑梅一直闷闷不乐,因为下午吃了不少烤肉,肚子胀胀的,晚饭也没吃。东山回来,只是把他带回来的剩饭热了热当夜宵吃了点。东山问派对怎么样,淑梅说很好啊,也没多说别的。东山以为淑梅累了,也没多问。

看着歪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东山,淑梅不免把他和下午遇到的老乡相比较。如果说那位老乡帅男是一匹姿态挺拔的骏马,东山就是只粗笨的骡子。真是造化弄人,她和博士后的丈夫生在同一个城市,长在同一个城市,两家只隔三站地,居然无缘相见。她和东山远隔千里,却被月老牵到了一起。那位博士后来自西南,和她老公也是相隔千里,他们是在大学里相遇的,那月老真是昏头昏脑,乱点鸳鸯谱!近在咫尺的好姻缘视而不见,却舍近求远地把两个不般配的人捏在一起。

白天和他聊天非常的愉快,两个人都很放松,谈话在不同的话题间自然流动,完全不需做任何努力,从来没有冷场,也无需刻意寻找话题,一切都是那么□□合缝。噢,如果她和他能结成百年,那该是多幸福快乐的结局啊!和他在一起,就算不能来美国,她也心甘情愿!可是……嗯……淑梅想起了那个身材修长的科员儿,脑子里有些乱。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姻缘究竟是什么,是爱情,还是利益交换?人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爱情和利益能完全分得开吗?

东山在旁边呼呼地打着呼噜,淑梅心里很烦躁,打了东山一拳。东山哼了一声,却没被惊醒,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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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梅看过不少电视电影里生孩子的片段,那些产妇疼得呼天喊地,大汗淋漓的场景,让没生过孩子的她本能的对分娩感到恐惧。她的产科医生对她说,你身材比较瘦小,又是第一次,可能不会很顺利,不过你别担心,你这样的我们见过不少,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淑梅的产检一直很正常,胎儿也健康,但她还是担心孩子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母亲董翠馨当然会给她很多建议,但是那个时候不像现在,打个国际长途不算回事。那个年代打电话去中国或是从中国打到美国,每分钟都要好几块钱。所以淑梅更多的是从王艳那里寻求帮助。

王艳已经生过两胎了,都是母子平安。这个也好也不好:好的是,王艳一切都很顺利,她觉得淑梅肯定也会很顺利,她的反馈让淑梅放松,给淑梅信心,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照王艳的说法,就像解个大便。不好的是,王艳简直太顺利了,有些淑梅遇到的问题,王艳完全没有体验,淑梅有时候问她,其实和不问也没什么差别。

东山一遇到情况就会很紧张,只会搓着手说,没问题吧,没问题吧,你要不要躺下,要不要躺下,我给医生打电话吧,好不好?弄得淑梅更紧张,有时候会忍不住对东山发脾气:“你别在这像个老妈子似的叨叨个不停,你赶快给我出去,让我老实待会儿”。

每到这个时候,东山都乖乖地溜出去,直到估摸淑梅气消了,才敢回来。

可实际分娩的过程却比淑梅想像的顺利得多。那天晚上淑梅感到有规律的宫缩,一点没着慌,镇静地按照医生的教导又等了一会儿,确定是宫缩,才给东山打电话。东山正在餐馆里忙活,知道消息,马上就往回跑。淑梅在等东山的同时通知她的产科医生,等东山把她送到医院,她的产科医生也到了。

到医院没多久疼痛就开始加剧,淑梅要医生给她打阵痛药,医生说还太早,应该在等一会儿,现在的疼痛对分娩是有利的。但是淑梅不想再忍,催促医生给她用阵痛药,医生没法,只得依了淑梅。

淑梅打了阵痛药,不再感觉剧痛,她让东山给她买了牛奶和果汁,走一会儿,吃一会儿,几个小时后就顺利地产下了一名女婴。母子平安,皆大欢喜。东山穿着手术服,带着手术帽,像个穿着戏服的玩具熊一样在产房里晃来晃去,可总是站错地方挡别人的道。剪脐带的时候,他哭得手发抖,要护士帮着才把脐带剪断。

东山完全失去了自我,他的心一直在嗓子眼,肾上腺素不停地分泌,血突突地在血管里奔腾,他手足无措,六神无主,他一直在等待这个时刻,他无数次幻想过这个时刻,可当这个时刻到来的时候,他却好像一个已经自热到一百度的温度计,没法感知外界的冷暖。

他像个没头苍蝇一般在产房里晃荡,想要弄清楚正在发生什么,却好像完全不懂正在发生什么。他不能理解在这样紧要的关头,所有的医生护士还能如此的淡定、沉着,语调平缓地交换意见,而他们说的话他一句都听不懂。

直到看到孩子露出来的湿漉漉的脑袋瓜,医生把他/她拉出来,他才又恢复了理解力。他的孩子,他的骨肉,他们李家的血脉。他的手抖得厉害,他想控制住抖动,可完全不管用,眼泪模糊了他的双眼,他看不清脐带在哪里。护士抓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才把脐带剪断,他有点失望,他想自己完成这个任务,这应该是父亲的特权!

护士把孩子抱到淑梅面前,让淑梅亲了一下,然后就抱去操作台称重、清洁。东山傻乎乎地站在产房里不知道该干什么,是该留在这还是应该出去,直到护士把哇哇哭叫的孩子放到他的手上,他才知道要干什么。

他捧着女儿,看着这个哭叫着的小猫一样的东西,心里无比自豪,而又温情无限。他不仅知道现在该干什么,还明确了他今后的人生目标:他要尽他的全力,尽他的所有,让他的女儿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最快乐的孩子,最健康的孩子。他从小就没了父母,他所受的苦、遭的罪,和经受的煎熬,绝不让他的孩子再尝一丝的味道,只要他在,这世上没有谁,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威胁她,伤害她,因为他不允许!淑梅那时并不知道,或者说她根本没在意,女儿的出生对东山意味着什么。

东山暗自发誓的时候,其实还不知道孩子的性别。医生宣布的时候他什么都没听见,护士给她孩子的时候他既没看,也没问,直到淑梅和孩子被推进病房后他才知道,他刚刚得了一个千金,但男女对他来说其实都一样。

淑梅和她的妈妈董翠馨一样是一个合格的母亲,至少对孩子的□□来说是如此。自从孩子出生,她就把一切都抛到脑后,心里只有孩子,她不像有些小两口那样约定你干什么我干什么,淑梅是全天候,全时候,无论她在哪里,无论她在干什么,无论她是清醒还是在睡觉,只要孩子一哭,她一定是第一个醒来,第一个跑到孩子身边,第一个抱起孩子,东山在或不在都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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