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悦风缄默不语,她从未想过这些。
两人静坐了好一会儿,眼看天色不早,常瑶准备回府,临走前又特地告诫徐悦风一番,让她务必要搞清楚外头那传言到底是真是假。
徐悦风答应着她,将人送了出去,这才忧心忡忡地回了院子。她现在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样的感受,对她而言,嫁进门去做正妻便已是达成目的,他能不能生孩子又有什么要紧?她不会有孩子,即便将来他纳别的女子,别的女子也不会有孩子。可她仍旧存疑,阿瑶说的这事到底是真是假?
徐悦风煎熬了几日,终于下定了主意。这事太大,若是让父亲知晓,哪怕只有一分的可能,父亲也必定得取消这婚事。她不打算将这事告诉父亲,可是她得清楚,他对她到底是不是真心,还是只是因为她一直拒绝,所以才滋生出的不甘心。只要他是真心待她,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有隐疾,只要他不介意,她便也不嫌弃。
徐悦风想去问问沈成宣,可定了亲的未婚女子平常连门都不出,她哪里有机会见到人?不见到人,又如何能分辨他话中是真是假?徐悦风很是忧愁了些时日,晚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尽想着这事。
这日午后,天气依旧有些燥热,徐悦风坐在书案后头写信,眼看一张纸快写满了,却又揉成一团弃之不用,就这般来来回回重写。
“姑娘,来喝汤吧。”四平端了一盅羹汤进来,轻轻放在书案上头。
四平每日还得教教院儿里才买来的小丫头们做事,可她也注意到姑娘近日有些神思不宁,便告诉母亲让她给姑娘炖了一锅养气补血的鸡丝银耳羹来。
“先放着吧。”
徐悦风没心思,依旧在斟酌到底该写些什么,写了又废写了又废。
四平将盖子揭开,凉在一旁,看了一眼案上的废纸团,去了门口守着。
徐悦风看了一眼那盅还在冒着热气的羹汤,有了主意,斟酌了一会儿,终于落笔将信写好了。
“四平。”
“你去从阿伏院子看看,昨日晚间给他做的蛋黄酥还有没有,有的话取一盘过来。”
四平答应一声,就要出门去,却又立马被徐悦风给制止了。
徐悦风犹豫两瞬,踟蹰道:“罢了,如今天气热,还是做新的吧。”
四平偷笑两声,依言陪着她去了厨房,耗了大半下午,才堪堪做好。
徐悦风将这蛋黄酥分成几份,给阿伏和表哥那儿送去了些,又单留了一份在院儿里,另取了一份让四平拎着,带着她去了主院。
这定了亲的未婚女子不易出门,可也并非完全禁足,若是有长辈陪伴,也是可以出去的。
若是照往常情形,徐悦风还真无法出府,可如今有刘氏,只论辈分,她倒还真算得上是徐悦风正经的长辈了。
刘氏难得见到徐悦风来她这里,十分吃惊,温柔地问她有何事。
四平将点心端了过去,徐悦风这才笑道:“新做的点心,请夫人尝尝。”
刘氏心里更是诧异,却面色不动,热络道:“随便寻个丫头送过来就是,怎劳得你亲自过来?”
徐悦风笑了笑,与她寒暄客套几句,这才说入正题。
“近日心有不安,明日我想去寺里上个香安安心,不知夫人明日是否空闲,想请夫人一道。”
刘氏看着徐悦风一脸镇定的样子,心里倒是奇怪了。她知道这继女嫁入是何等人家,这几个月来都是循规蹈矩不肯做一点不规矩的事的,今日却为此要出门去。不过,刘氏心有打算,她明白往后徐家风光必定是得依靠这位即将出嫁的女儿,不论她是否有什么自己的心思,总归也愿意给她方便,出个门又不是大事,她盯得紧些就是了。
“去那清静之地自然没有什么不妥的。”刘氏笑吟吟的,“何时出发?”
徐悦风道:“按往日晨起时间便是,夫人可否方便?”
刘氏笑道:“这没什么不方便的,那便依你。”
定了这事,徐悦风道谢回了院子,寻了个高脚的盘子盛了,将那好不容易才写好的信粘在底下,交给四平。
“给他送去吧,要小心些,别让人瞧见了。不行便交给四安,让他跑跑腿不打眼。”
四平接了过来,问道:“可要留什么口信?”
徐悦风咬着唇犹豫了一会儿,道:“就说这是新出炉的,叫他一定要吃到“底”。”
这样来说,想必是能看到这信的吧?
徐悦风拧着双眉,对四平叮嘱道:“要万分小心,别让人看见了,不行就让四安去,他去不打眼。”
“姑娘放心,四安那小子机灵,必定将此事办得妥帖。”四平应道,又去端了个广口盆过来,将烛台燃了放在桌上,便拎着食盒出去了。
徐悦风心跳有些快,怔怔将那些废弃的纸团一一烧掉,这才长舒一口气,喝了两口羹汤,觉得腻人,又弃在一旁。
四安接了这任务,也知这是头等重要,不敢怠慢,拎着东西就去了。他也机灵,知道直接去沈家必定得被门房盘问清楚身份,于是,便去了沈成宣当值的礼侍院门口等着。
刘洲腾恰巧也来找表哥,瞧见躲在石狮子后的四安,看了两眼,觉得他颇有些面熟,却一时也没想起来是谁,便也没搭理,只心中暗暗奇怪,一路想一路进了门。
“咦,表哥,你这院里儿怎么这么宽敞,就你一人?”
刘洲腾对这里熟悉得很,进了院儿直奔沈成宣所属吏房,趴在窗口看了一会儿,见他似乎在随意翻看什么,便出口问道。
沈成宣瞧见他,高兴得很,连忙招手将他唤进来,刘洲腾来找他,正好解了他乏。
礼侍院本就清闲,他每日都无甚事可做,今日在房里也只是干坐着随意翻点东西打发时间。全院儿一共十来位吏官,今日大家竟像约好了的一般,齐齐请假,再加上本该休沐的,这偌大的院儿,竟然只得他一人上值,尤其无聊得紧。
“你怎么过来了?”
刘洲腾大咧咧寻了个椅子坐了,直来直去道:“弟弟这不是想着又有几日没见着表哥了吗,便来寻你一道出去吃个饭。”
沈成宣欣然答应,“那你再陪着我呆一会儿,等到了时辰便一道去。”
刘洲腾嘿嘿一笑,道:“整个院子连个鬼影都没瞧见,便是走了又有谁知?”
“不妥。”沈成宣摇了摇头,“左右也不差这点时间,到了时辰再去。”
刘洲腾自然没有不应的,两人又说起话来,好容易才等到时辰到了,沈成宣去点过卯,便与刘洲腾一道出门去了。
错过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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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成宣刘洲腾两人说着话,不慌不忙出了礼侍院大门,四安在外等了许久,总算等到人出来,从那石狮子后头冒了个头,小声叫着沈成宣。
沈成宣听得有人唤他,扭头看了看,一眼看到躲在石狮子后头的四安,他正小心翼翼冒了个头出来。
沈成宣一眼便认出他来,知道他是一直跟在徐伏风后头的小厮,心里还道是徐伏风那小子来找他了,却不知有什么事,看了眼身旁的表弟,想想也没什么要紧,便向四安招了招手,让他过来说话。
四安左右打量了一下,见此时无他人,便笑呵呵地将藏在石狮后头的食盒给递了过去,小声禀道:“我家小姐新做了点心,叫小的送过来给沈少爷尝尝。”
沈成宣惊讶欣喜中又带着不可置信,再次确认道:“你说这是她、她、她专门送来给我的?”
“是,没错,小的专门送过来,不敢直接去府里,怕盘问身份传出去不妥当,知道沈少爷在这里办差,便在这门口等着。”四安笑呵呵的,肯定地回答。
听见这话,刘洲腾也总算想起眼前这小厮是谁了,看着表哥,一脸揶揄。
沈成宣当即掀开食盒看了一眼,里面蛋黄酥的香浓味道顿时飘了出来,沈成宣更是喜笑颜开。
刘洲腾也好奇不已,凑了过去看了一眼,心里大乐,只是一盘普通的点心,就如此欣喜若狂了,表哥当真好满足。
沈成宣护短得紧,赶紧将那盖子盖好,让远荣拎着,再也不给表弟看一眼。
四安见沈成宣很是高兴,也笑呵呵补充道:“我家姑娘说这是午后特地才做的,正鲜着,要公子一定要吃到底。”
沈成宣扔了块碎银子给四安,笑着道:“你等一下午也不容易,拿着去当个酒钱吧,往后若再送东西来,直接叫门口侍卫传话进来就是,就留你名字。”说罢对远荣道:“赶明儿去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