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徐伏风生辰那日,徐家热闹得紧,家里有了新人来,更是又有接连的喜事,满门的喜气。徐家也并没有请太多人,只是好好整了几道菜,徐悦风又亲自下厨,给他做了好些他爱吃的糕点,自家人关起门来庆祝了一番。
外头人没来,礼却一点不少。
何洲临便是如此,如今他们俩关系越发亲近了起来,早早便送了一块砚台过来,不算太贵重,却也算是好品质,给徐伏风这般年纪用着,倒也合适。
收到这块砚台,徐伏风表面未流露出什么喜爱的意思,可隔日便将他那小书房的砚台给换了,徐悦风听闻了,也是闷笑了几声,这两人一接触起来,倒还真意外地合拍。
想到这里,徐悦风又看了看屋内那盘红得发亮的荔枝,满眼柔光。
这荔枝是沈成宣随着阿伏生辰礼一并送来的,到了六月,这荔枝并不少见,可他送来的,依旧品质上等,红艳艳的,看着就讨喜。
四平进屋来,见姑娘这般神情,偷笑了下,这才上前去:“姑娘,人牙子领着人上门来了,就在院子外头等着呢。”
徐家本来丫头小厮就不多,嫁去沈府,徐悦风带的人不多,除了常在身边伺候的四平和乳娘。还得挑些陪嫁的下人,自然得从外头补充些。
“叫进来吧。”徐悦风回了神,掩饰了些许不自在。
这次是为挑陪房,丫头小厮婆子跑腿自然都要看一看,那人牙子也是人精,早将徐家打听得清清楚楚,也不敢用些歪瓜裂枣充数,净挑了好的,带了好几十号人过来让她挑。
徐家往日便只得她一个女主子,后宅琐事下人买卖自然是做熟了的。很快,便挑了两个大丫头两个小丫头两个婆子,另两个在外跑腿的小厮,这便齐了。
徐家就这么个情况,明眼人都看得到,带这些人已经算不少,若是再多些,怕是就有人笑她们不自量力。
沈家徐家各自拿着对方的生辰贴去合了八字,皆是大吉之象,沈家拿着两人生辰寻了好几处有灵性的庙寺,足足挑了一个多月才挑了些好日子出来。
七月初一,大吉,沈家的小定礼便抬进了徐家,两家又约定了大婚日,就定在第二年三月,百草新生、万物复荣,是极恰当的时候。
沈成宣看着圈着的那个日子,眉头一挑,问道:“母亲,这日子怎么这么久?”要到明年,岂不是还要大半年?
沈母掩嘴笑了笑,嗔怪道:“大半年怎算久?光是准备嫁妆都要好几个月,那急急忙忙成亲的,还不定给人说成了什么样呢。”
“那也太久了,我看这日子,十一月十二,不也是个大吉日子?”沈成宣指着那帖子上没被圈上的日期很是不满。
沈母将那帖子拿回来,合上放到一旁,笑吟吟的,“好了,我听说那姑娘才刚及笄,还小着呢,家里想多留些时间也属正常,你就别抱怨了,左右你们俩后面在一起的时间还长着,还贪这几个月功夫做什么?”
沈成宣嘴唇抿得紧紧的,却没说话。
“好了好了,你那院子回头还得修正修整,隔些日子徐家还得上门来量尺寸呢,这可得先准备着,这些日子你就先搬到生辉院去住吧。”
沈母思量着,定了大婚的日子,这时间不算宽裕,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她如今也有了盼头,将儿子打发走,细细理着后头要做的事。
心有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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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徐振鸿和刘氏,同样忙碌得很。
与沈家结亲,徐振鸿一直苦恼着要准备多少嫁妆,这些年他也陆续备了些,可那时他从未想过女儿会嫁入这等高门,于是原先准备的那些便有些不够看了。嫁妆离不开木布田地,绸缎瓷器是徐家经营之本,要想寻些好货色不愁路子,可那上等木料良田宅地要想寻好的,便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近些日子,为了搜寻些上等货色,徐振鸿颇是费了一番力气。
刘氏见他如此发愁,主动取了些宅地契纸给他,徐振鸿直接了当拒绝了,她给的是什么东西?还不是从她嫁妆里出的,怎能要。徐振鸿说什么都不要她的东西,刘氏只好又默默收了起来,只在后宅事情上头更上心了,照顾着他,能让他舒服些。
好在徐振鸿在外一向八面玲珑,广结善缘,并未烦恼多久,便有几个交往得好的朋友纷纷上门,送了不少东西过来,常家便是其中之一。手里消息更灵通些的,知晓有那出售宅地的,也赶紧留了消息让徐振鸿去看看,于是,徐振鸿一下子便忙了起来,这些地方挨个去看,挑得差点看花了眼。
好东西可不少,仅凭徐家的积累,也不可能将众人留意的宅地全置下来,总得有所取舍,到了这时,徐振鸿反而愁了起来。
而同样为沈徐两家亲事而烦恼的,还有一个人。
周例这几日很是认真当差,连周围人议论得热火朝天的话题都没有参与,众人都道他为人严肃,对这些不感兴趣,可谁知他内心却是万分在意呢?
其实,周例很早便察觉到沈成宣对徐悦风超乎寻常的注意力,敏锐的他早先对沈成宣还一直有所警惕,隐隐不愿让徐悦风与沈成宣多接触,可说到底,他也不是徐家什么人,再防备又能防备到哪里去?
小池山塌方时,沈成宣舍己救人的行为当晚就传进了城里,在宿卫营众人中传得沸沸扬扬,都在议论他如何无所畏惧,如何挺身而出,纷纷惊叹。可周例当时就明白了,沈成宣是有私心的,他只是为了去救徐悦风罢了。
原来沈成宣竟然也这么喜欢她!
周例顿时心慌了起来,有着强烈不祥的预感,当晚回去好不容易才说服了母亲,第二日上徐家提亲去。也是无天时地利,徐振鸿并不在家,周例更没想到他的提亲竟然被徐悦风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不留余地。
母亲很生气,那时他便知道,往后再去求亲是绝不可能的了。
再后来,便是他们两家定亲的消息传来了。
周例想不明白,徐悦风究竟是何时喜欢上沈成宣的,怎就会答应他家?就连之前徐家遇了麻烦事,她都是来找他帮忙而不是沈成宣。可听着耳边众人依旧小声议论的声音,周例恍觉,既成事实,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了。
这些日子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有人议论沈徐两家定亲的消息,周例整日冷峻着面容,兢兢业业当差,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这日,蔡安专门来找他,约着晚上一道喝酒。
周例自年后调到了宿卫营,便很少见到原来队里的兄弟了,那时大家识于微末,情谊深厚,如今虽没在一处,却也时不时能见上一面,关系倒也没生疏。听到安子过来,周例不由得轻松了许多。
到了时辰顺顺当当下了值,周例按时赴了约。原来队里的兄弟不少知道他的心思,还曾多次打趣他,如今这消息他们定然也听说了。
蔡安正是为此事而来,巡防营整日在外巡逻,不易知晓高户人家的八卦杂事,他还是偶然在徐家的铺子里遇见徐家老爷往府里购置婚嫁用品时才得知此事,蔡安不知周例心里如何难受,自然要来关心关心。
两人没去以前常去的天然居,反而另寻了一处临着金水河的小酒馆。
“头儿,你,还好吧?”
“别再这么叫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你们的头了。”周例连忙纠正着他。
蔡安嘻嘻哈哈中却带着一股执拗劲,道:“无论何时,你就是我头儿。”
周例知道他是这个性子,怕他后续吃亏,仍是叮嘱道:“咱们兄弟好,心里清楚就行,你再这样叫,若是让你如今队长知晓,听到如何想?我这是为你好。”
蔡安心里感动,当即答应下来,队长心里总是这样为他打算。
“例哥,徐家的事你听说了吧,现在还好吗?”蔡安颇是小心地看着他,目光有些游移,看起来颇为小心才问出口。
周例却很是落落大方,道:“你是说她与沈家结亲的事吧,如今外头传得火热朝天,我又怎会没听说。”
蔡安急道:“那就这样了?例哥你就甘心?”
“不甘心又如何?”周例摇摇头,苦笑道:“更何况本就是我一厢情愿。”
当初上元节,徐悦风拒了他,当时她家遇上了麻烦求他帮忙查人消息,隐隐也拒了他,在他提亲的时候,还是拒了他。她对他一向是拒绝,一向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