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扒着六双眼睛,齐齐看着他。
他心里有种被看穿的感觉,大声喝道:“做什么呢你们,扒人家门口像什么样子。”
蔡安率先跳了出来,搭着他肩膀,嬉皮笑脸道:“头儿,你这么凶做什么,对徐姑娘你可没这么凶过。”
周例大窘,推了他一把,走回桌前去。
“胡说什么呢。”
众人嬉笑着坐成一圈。
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打趣道:“头儿,别不承认了,刚才你那眼珠子可没从人家身上下来过,连马车走了老远还盯着不肯回头呢。”
说着话周围几人又是挤眉弄眼。
蔡安也接过话头,道:“就是,头儿,每次当值经过这里,你都得看上好几眼,这我们哥儿几个可是看得清楚。”
“对。”
“就是就是,我们哥儿几个可都看见了啊。”
“没错,别想抵赖。”
见几个兄弟齐齐取笑他,周例索性丢开包袱,四周看了看,小声道:“行了行了,大声嚷嚷什么呢,别影响人家做生意。”
几人又是哈哈大笑。
“头儿害羞了,现在就知道维护人家了。”
“哎哟,咱们可要有嫂子了。”
“哈哈,以后喝酒咱们可有去处了。”
本就不是当值中,周例也没继续制止他们,好在他们也知道收敛,笑了几句便停下来了。
蔡安脑袋一转,道:“头儿,你这可不行,刚才连上去打个招呼都不敢,要不是我叫住人家,你可连话都说不上啊。再这么着,怎么能娶到人家。”
“哼。”周例仰头喝掉一杯酒,这才斜眼看过去。
蔡安可没将头儿这句冷哼放在心上,凑过头去:“咱们哥儿几个,一起帮你出主意呗。”
“行了,你能有什么主意,平日当好差就是了,闲事少管。”
说着话,又将众人挨个警告道:“警告你们,以后可别在人家面前挤眉弄眼的,也别乱喊人,影响人家清誉。”
众人齐齐应是,又笑闹着继续喝酒,大半个时辰后,这才散去。
来比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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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边,徐悦风在慢悠悠的马车上昏昏欲睡,倚在车壁上略眯了眯眼睛,被四平叫醒时,已然到了。
常瑶已经许久没见到徐悦风了,早已派了身边的大丫头在二门处等着,徐悦风一到,便被迎了进去。
常家的路徐悦风很是熟悉,一路过去,远远见着常瑶闺房门大开着,她沿着抄手游廊走过去,才踏进门,便听到常瑶清脆略带抱怨的声音。
“哼,你还知道来看我。前些日子三请四请的都不来,现在倒想起我来了。”
徐悦风悄悄勾了勾嘴角,一转身,脚下装作要走的样子。
“既然这么不欢迎我,那我可走了啊。”
见状,常瑶连鞋也来不及穿,赶紧三两步跑过去,拉着她手臂,娇声道:“你个没良心的,三个月都不来看我,连让我说两句都不行。”
徐悦风笑着、拉着她走回小几前,边走边说:“你也不是不知道,前些日子我着了凉在家里躺了十来天才好,紧接着家里又忙着搬宅子,上上下下一堆事,可不是没空来看你嘛。”
见常瑶一脸不赞同,徐悦风牵着她手撒娇般摇了摇道:“好了好了,这不是一得空便带信儿给你来看你了,别怪我了。”
常瑶娇声抱怨:“你不来,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可真是憋死我了。”她呶呶嘴指了指窗前的绣架,一脸愁苦:“天天绣,天天绣,我手都扎得全是针眼了。”
伸到徐悦风面前的一双手,柔白莹润,一点也看不见她口中的针眼。
徐悦风看了一眼窗前的绣架,一身鲜红的嫁衣已然成形,将她手一把拍开:“可绣完了?”
常瑶有些闷闷不乐,往后一靠,道:“还有两片袖子。”
她已于年初定亲,婚期便定在腊月十二,自她定亲后,这大半年来,一直被拘在家里给绣嫁衣,这是习俗,新娘需穿自己亲绣的嫁衣出嫁,才可保夫妻顺遂,和乐美满,如今已到了十月,眼看着不出两月便要完婚了,嫁衣可得紧着些。
其实也不必绣整套,在快成型的嫁衣上戳几针也算取了这个寓意了,偏她母亲要求严,非要她自己亲手绣嫁衣,求了多少遍,母亲都没松过口。她从小到大也是娇养长大的,针线活儿可没做过多少,如今绣这么个大件还不许假手于人,自然费功夫。
是以,这大半年来,常瑶也从未出过门,可不得憋坏了。
徐悦风让四平将带的点心拿过来一一摆好,给常瑶推过去:“尝尝。”
“是你亲手做的?”常瑶拿了一块栗子糕,咬了一口,这才问道。
“让常二小姐失望了。”
徐悦风以手撑着下巴,看向她,道:“是从天然居带过来的。”
常瑶几口吃完,又拿起一块杏花酥,咬了一口,连连点头。
“好吃!那便是你新开的铺子?”
徐悦风点头,脸带怅然:“可惜你还不能去,陈厨可是平江城第一楼的首厨,味道手艺自是非我能比的。”
听到这话,常瑶顿时觉得嘴里的点心没了滋味,放了下来,擦干净手,扁嘴:“你又故意惹我。”
徐悦风狡黠笑了笑,常瑶就是这样小孩子心性,她就喜欢逗她。
“阿悦,我都不想嫁了,天天绣这些,大嫂和娘还每天都来看,我都烦死了。”
常瑶嘟着嘴抱怨。
徐悦风摇摇头:“你真是,到这时候,哪有说不嫁的,若是不嫁,常伯父可没法儿对人家交代。”
常瑶也深知这理,只是在家里拘了大半年,有些不开心,在好友面前才随意说说。
“好了好了,别想太多了,你就安心备嫁,等上元节,咱们一起去看花灯。”
常瑶依旧闷闷不乐,上元节?那不是还得等好几个月?
徐悦风将她拉起身来,往外走去,边走便说:“不是让我来赏花的嘛,该不会谢了吧?”
说到赏花,常瑶兴致才高昂起来,兴奋道:“当然没有,如今正是好时候。”
那两盆胭脂点玉今年开得格外好,是她养了好久才养出来的,忍不住要找人分享,主动拉着徐悦风去了小花园。
“走,带你去瞧瞧。”
众花中,两盆胭脂点玉甚是惹眼。一盆开得正盛,一盆长势略晚些,还未全开。
只见开得正盛那盆,三朵全开的花各分枝丫,一些零星小花苞还躲在绿叶间,浅胭脂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匙状型的花瓣,即便不用刻意低头,也能略瞧见花瓣背面呈现清新的粉白色。花朵最底层的花瓣有些卷曲,如雀舌般反抱茎梗,而靠近花心的花瓣却直直舒展,瓣端略尖,花瓣叶肉上面稀稀疏疏分布了一些大小不等的浅白色斑点。碧绿带紫的茎梗,叶脉清晰的托叶间,胭脂红的花朵上一点点浅白斑点,果真应了这名字。
胭脂点玉。
极美,极恰当。
菊花名品中,徐悦风也从未见过这品种,一时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上上下下错不开眼。
四平也不顾拘谨,伸着头围着看。
常瑶见得如此,十分得意:“如何?美吧?去年都没开花,好容易请教来养花的诀窍,今年才开了。”
“的确很美。”
徐悦风十分赞同,这等花的确是名品。
常瑶倒似夸了她一般,笑得开心,见她兴致高,又陪着她继续看了一会儿,小花园还有些其他品种的花也开得正好,便挑了些往常阿悦来没见着的,给她一一介绍了起来。
两人正说得兴起,忽见一人影已至石阶处,却突然唰得一声往角门跑去,溜得飞快,一下子就看不到人了,只留下个衣角。
声响颇大,徐悦风和常瑶两人都注意到这一幕,面面相觑,万分不解。
那人跑得再快,两人仍是认得出来。
“他这是做什么呢?”
徐悦风满头雾水。
常瑶也是奇怪得很,但她隐隐约约有些猜测,心里也不太确定,只好含糊道:“不去管他,走,咱们再看看。”
盛花美景,自然比无端杂事更让人感兴趣。
两人不再理会这事,又赏了一会儿花,过了大半个时辰,这才觉得腿有些疲乏,便手牵手回了屋,常瑶又将徐悦风带过来的点心吃了几块,两人叽叽咕咕说了大半天话,这才依依不舍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