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星,不要跟着我,去把你的头发洗干净绑起来,不要再盖着脸。”
萨仁说完话就要回自己的毡帐,天星突然出声,语气难掩激动,“公主,我今晚去哪?”
他现在是有主的奴隶了,不再是整个部落的财产,不再是所有人都可以使唤的对象,他专属于贵族,专属于公主,他未来只为公主俯首做事。
萨仁想到这一茬,便上下看了天星一圈,“你去洗干净,然后来我毡帐,我给你赐印。”
她说完转身走了,天星激动不已,没想到昨天救下公主不是最后一次近距离接触,或许公主会允许他住在毡帐门口,以后近身跟随。
天星迈开大步就往部落的南边走,佳姆湖就在部落的南边,他除了湖水,想不到自己还可以在哪里洗干净。
他到了湖边,发现一群同伴抱着石头敲击冰面,敲出大窟窿后等在一旁,想等鱼儿探头呼吸时抓鱼。
这是奴隶们少有的给自己加餐的地方。
阿暖嘴里叼着一根枯黄的草杆,抱膝坐在一旁等着,老远看见天星后挥了挥手,赶紧跑过来。
“天星,你怎么样,公主没为难你吧。”
天星摇摇头,不赞同地看着阿暖,“没有,公主她很好,从来不鞭打奴隶,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阿暖撇撇嘴,嘀咕道:“贵族不都是那样。”
他的父母亲就是被贵族打死的,而天星的父亲不知道是谁,母亲早早离世,两个小孩子互相扶持,之后他和天星一起被部落卖到了这个雄鹰部落,从此相互依靠,渐渐长大。
阿暖抬头看着高大的天星,如果不是天星高大有力气,平常做活时帮他一把,凭他自己的小身板,早就饿死累死了。
他很羡慕天星的体格,也羡慕天星被赐了名字,不像他的名字是自己偷偷取的,因为他想吃饱穿暖,不被草原上的寒冬冻死。
阿暖往冰面上走,表情不解,“你就这么喜欢公主吗?”
天星沉默低头,却红了耳朵,“嗯。”
“可是她是公主,你是奴隶。”
天星握紧拳头,“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想离公主近一点。”
他扭头看着阿暖,淡色的眼眸宛如月光下的湖面,亮晶晶地闪着光,“公主要我做她的奴隶,以后我可以经常见到她了,而且公主还没有别的奴隶,我是唯一一个,说不定以后她会让我日日跟随。”
阿暖诧异地张大了嘴,“真的?!”
他高兴地跳起来,“那你以后就可以吃饱饭,可以穿厚衣服了!”
有主的奴隶就是让人羡慕。
天星也欢快地笑起来,他看着不远处的娜撒山,相传山顶有神女居住,庇护草原上的子民,而公主就是他的神女,就在人世间,在他的身边。
两人走到了湖边,阿暖抱膝缩成一团保暖,盯着湖面的窟窿,天星已经寻了一处平缓的湖岸,用石头砸开冰面,脱掉衣服下水。
阿暖看到天星脱光了衣服一点点走进湖里,惊恐地瞪大了眼。
“你疯了?!”
他冲过来就要把天星往岸上拽,“这么冷的天气你往湖里跳,你会冻死的!”
天星被冰凉刺骨的湖水激的皮肤一阵阵刺痛,很快那种刺痛很快又变成了麻木。
他推开拽他的阿暖,执拗地往湖里走,“公主要我洗干净给我赐印,你放心,我很快就洗好了。”
阿暖细胳膊细腿的根本拽不动他,着急地看着天星已经蹚进湖里撩水搓洗,这么冷的天在湖里洗澡会冻死的!
他咬咬牙,一狠心冲回了部落。
萨仁正坐在毡帐里出神想着什么,帐外的动静吵的她回神。
她掀开帐帘出去,看见一个瘦小的奴隶被两个男族人压制着按在地上,还在兀自挣扎。
“怎么了?”
一个族人按着阿暖的头,“公主,这个奴隶居然想闯进你的毡帐!”
阿暖从雪地里抬头,白雪蹭了他满头满脸,他吐掉嘴里的雪,挣扎大喊:“公主,你让天星去湖里洗澡,就是要他的命,他会冻死的!”
萨仁看着眼熟的阿暖,是不久前给天星搬走草料的奴隶。
“我没有让他去湖里洗。”
她突然明白过来,自己忽略了大问题。
整个部落,能让人洗澡的地方只有佳姆湖,可是现在是寒冬,湖面结了冰,而天星作为奴隶根本没有炭火去烧热水。
萨仁急匆匆地往佳姆湖走,阿暖见状连忙挣开压制他的人,一路跟了上去。
萨仁赶到湖边的时候,天星正站在湖边穿衣服,他的头发已经洗净理顺,在寒风中结满冰霜,直戳戳地搭在肩上,他手指通红,哆嗦地扣好衣服,转过身来,露出冻得苍白的脸和乌紫的唇。
“公主。”天星僵硬地要跪下。
萨仁心里生起闷气,她真没想要有人能这么傻,她瞪了天星一眼,“跟我来。”
萨仁一路急匆匆地回了自己毡帐,身后跟着茫然的天星。
她让帐中的侍女去端一盆清水回来,扭头气闷地瞪着天星。
“把衣服脱了。”
☆、您很好
天星显然蒙了,直愣愣站着看萨仁,没有动。
萨仁把他推到帐里的篝火旁,又往后拽了一段距离,“你刚用冰水洗完澡,现在慢慢接近篝火,等适应了再去烤火。”
侍女端着清水回来,萨仁让她把水倒在篝火上架的铜炉里,开始烧水。
萨仁转身坐在床上,训斥天星,“你傻不傻,没有热水洗澡不知道来问我吗,每年冬季健壮的马牛还有冻死的,你以为自己比牛还壮吗?”
“得了风寒,就算是行商带来的药材也不一定能治好,中原人还有得了风寒治不好的。”
天星低着头,乖乖听训,不敢反驳。
萨仁生气,她走到铜炉边掀开盖子,热腾腾的水汽升腾,她伸出手指探了探水温,刚刚好。
“好了,你把水倒盆里擦擦,暖和身子。”
萨仁说完话,掀开帘子就出去了。
天星自觉地把水倒在盆子里,脱掉衣服擦洗,公主好像很生气,他该怎么办?
他诚惶诚恐地一边搓洗,一边想待会儿怎么说话,说什么话,可是一想起萨仁,一站在她面前,他就脑子空白,心里十分欢喜欣悦,可嘴巴就像被奶糊给粘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会低头沉默寡言。
刚成为公主的奴隶第一天,就惹她生气了。
身后灌进来一丝寒风,又很快过去,萨仁抱着一身厚厚的皮袄走进来。
天星扭头看到她,慌忙拿起旧衣服遮挡,脸庞涨红。
萨仁移开眼,把新衣服放下,“给你拿的新衣,洗完穿上。”
她出了毡帐,天星才松口气,明明部落里的汉子摔跤时也赤着膊,奴隶窝棚里大家都灰突突的谁还分男女,可是被公主看到他光着膀子,他还是像姑娘一样涨红了脸。
天星拿起干净厚实的新衣穿上,他从没穿过这样干净暖和的衣服,就像是身上围了个火炉,一直暖到了心里。
他看着布置的简洁干净的毡帐,这是公主住的帐子,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进来,还在这里洗澡。
帐布上挂着许多漂亮的饰品,艳丽的羽毛,锋利的狼牙,中原行商带来的璀璨珠宝,床上甚至铺着柔滑的丝绸。
天星笑起来,公主就应该在这样的毡帐里生活。
他掀开帐帘出去,萨仁已经在一旁等着了,她一身红衣站在雪地上,旁边的侍女正拿着一根烙铁放在炭火里烧。
那根烙铁前端是月亮的形状,整个雄鹰部落独属于萨仁的标志。
天星目光灼灼地看着烙铁,他走过去跪下,向萨仁心甘情愿,俯首称臣,做她的奴隶。
萨仁拿起烧红的烙铁,天星已经自觉的脱掉了上衣。
他肩宽背阔,骨架高大,但是有点瘦,流畅的肌肉层覆盖在身上,不像部落里其他草原汉子那样壮硕,有鼓囊囊的大块肌肉,但他看起来依然高大威猛。
萨仁拿着烙铁走到天星身后,按照惯例,她应该把标志烙在天星的背上。
可是她看着天星身上的伤痕,沉默了。
奴隶只是财物,日子凄惨,朝不保夕。天星的身上遍布伤痕,有陈年旧伤,还有新伤,纵横交错有鞭痕有勒痕淤青。
鞭痕是以前被贵族抽打的旧伤,勒痕是常年劳作被绳子磨得,结痂再磨破,来来回回成了粗茧,右肩膀还有一大块马蹄形淤青,发着紫像是新添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