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
上一世冲出来为我拼杀的奴隶。
她把男人的乱发拨到一旁,上下打量他,“你叫什么?”
男人喉头滚了几滚,吐出嘶哑颤抖的声音,“天星。”
萨仁站起身,围着他转了几圈,“你自己起的名字?”
天星这才反应过来,立刻低头,“是首领恩赐的名字。”
萨仁恍然大悟,奴隶是不许有名字的,她好奇道:“你做了什么让父亲赐你名字?”
周围奴隶闻言都惊讶地看了眼萨仁。
天星抬头,认真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公主,心里忍不住欢欣起来,“昨天公主骑马摔落,我救了公主。”
“首领问我想要什么,我说想要一个名字,首领就答应了,允许我自己起一个。”
萨仁很惊讶,她看着隆冬天气还穿着单薄衣物的天星,非常不理解,草原上的暴风雪可是会冻死人的。
“你怎么不要食物和衣服,你的靴子甚至还破了个洞。”
天星有点羞窘,奴隶都是这样,有些甚至没有鞋子,可是现在被萨仁提到,他就觉得自己这一身衣服不堪入目。
“这名字……对我很重要。”
萨仁前一世没注意过这个奴隶,现在偶然发现,他还挺有趣的,一个名字能有多重要,能比饱暖还重要?
“这名字对你有什么含义吗?”
天星沉默下来,半晌不肯回答,其他奴隶忍不住畏惧地看了眼萨仁,唯恐她生气。
阿暖脸藏在草料后,偷偷给天星使眼色,让他不要沉默赶快回答,可是天星看到了他的示意后,还是闭着嘴闷不吭声。
萨仁难免起了兴趣,她扭头对其他的奴隶说:“你们喂牲畜去吧。”
其他奴隶忍不住松口气,贵族们高高在上,奴隶不过是一头圈养的牲畜,天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公主的问话沉默不回,还好公主脾气尚可,平日很少见她生气殴打奴隶。
不像其他贵族,公主腰间的那根马鞭,从来没有对奴隶挥过。
阿暖抱着草料站起身,担忧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天星,他走得慢,落在了队伍后面,萨仁突然叫住他。
“你过来,把他的草料一起带走。”
阿暖便走回来,伸手抱住天星怀中的草料,高高一摞草料简直要将他瘦弱的身子埋住,他趁着凑近天星的片刻空隙,立刻低声说道:“公主问话就快说,别成为她马鞭抽的第一个奴隶。”
阿暖抱着高高的草料,吃力地摇摇晃晃走了,不时回头担心地看几眼。
草料被抱走,天星彻底暴露在雪地中。
他孤零零地一个人跪在雪地上,沉默不语,身形是奴隶少有的高大,肩膀宽阔,但因为常年吃不饱,有点瘦,没有格外健壮的肌肉。
寒风又吹乱了他的头发,重新盖住了脸。
萨仁有点烦他这样跪在地上,脸埋在头发里一副阴郁模样,她还记得上一世天星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手持大刀挡下四周叛徒砍来的刀,他偶尔回头看她的眼神,是浓浓爱慕,映着熊熊篝火,一点不见奴隶的自卑。
他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奴隶,乖乖臣服接受新首领就好,何必跳出来为她赴死,面对围上来的叛徒,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有活下来。
萨仁拽住天星的领口,把他往上提,“站起来。”
天星赶紧顺着她的力道站好,他不知道萨仁要干什么,有点无措。
萨仁随手褪下腕间的红珠手链,这是普通的木珠染了红色串成一串,用的是牛皮绳,带点弹性。
她把手链递给天星,抬抬手示意他看自己的乱发,“拿着,回去把你的头发洗干净,梳顺绑好。”
天星手指轻颤,他抬手接下红珠手链,只觉得小小一串手链稍微使些力气就要碎掉。
他嗓音沙哑,眼神却清澈耀眼的如佳姆湖在日光照耀时,波光粼粼的湖面。
“谢谢公主赏赐。”
☆、把衣服脱了
萨仁点点头,“你回去吧。”
她说完话就转身离开,继续往东走,上一世的事情淤积在心里,她不畅快,特别是她还没想好怎么对付叛徒。
“公主。”
天星突然从后面出声,语气紧张,“你要去娜撒山吗?”
萨仁回头,娜撒山在部落的东边,看起来她走的方向就是去山上的。
天星追上来,急切地说,“现在是冬季,饿狼没有食物,您这时候去山上太危险了。”
萨仁觉得这个奴隶真的很有趣,“在你眼中,我看起来很傻吗?”
天星哑口无言,他惶恐地站在萨仁面前,手足无措。
明明是高大的草原汉子,站在比他低了一头的萨仁面前,就像雄鹰被束缚住了翅膀,狼王被打落了牙齿。
天星不善言辞,他只能干干巴巴地给自己辩解,“不是,公主您不傻。”
萨仁郁闷的心情被天星给破解,她忍不住笑起来,黝黑的眼眸弯成月牙的弧度。
“天星,跟我来。”
她当先往父亲的毡帐走去,天星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不时偷偷打量她。
萨仁由着他看,领着人进了父亲的毡帐。
阿古拉正在和那钦说话,看见萨仁进来,眼里露出笑意,可是看见一旁表情不好的那钦,也就收了笑,绷起脸来训话。
“萨仁,你是来给那日松道歉的吗?他现在去摔跤场了,不在这里。”
阿古拉从座椅上站起来,走到萨仁面前,摸了摸她的头,“乖女儿,你和那日松之间发生什么了?你不喜欢他也不应该羞辱他啊。”
那钦闻言哼了一声,脸色难看。
萨仁才不理那钦和父亲的话,她拉起身后跪下行礼的天星,让他站在两人面前,“父亲,我要这个奴隶。”
天星瞪大了眼睛,他忍不住紧紧看着萨仁,这是他爱慕的公主,高不可攀的公主,今日已经和她说了许多话,还得了她赏赐的红珠手链,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梦醒后,还是肮脏拥挤的奴隶窝棚,又黑又硬不能饱腹的食物,以及终日劳作中,只能远远望一眼公主。
他终究痴心妄想。
阿古拉好奇地看过去,一眼就认出了天星,“是昨天救你的奴隶啊,想要就带回去,这整个部落的财产都是你的,不用特地跑来和我说。”
“我的女儿是天上的明月,要什么都可以。”
萨仁心里感动,母亲身体不好去世的早,她是父亲唯一的孩子,享受着父亲的宠爱和部落所有人的尊崇。
她在明月夜出生,那晚是满月,月亮的清辉洒满天地,娜撒山沐浴在月光下,佳姆湖波光粼粼,整个部落燃起篝火欢庆她的出生,所以她叫萨仁,寓意天上的皎皎明月。
萨仁低头擦掉眼角的泪水,她敬爱的父亲,草原上最大部落雄鹰的首领,大勇士桂冠的父亲,却被身边信任的人害死。
那钦和那日松都是该死的叛徒!
她走近阿古拉,凑到他耳边轻轻开口:“父亲,你不要相信那钦和那日松,他们会害死你的。”
阿古拉闻言瞪大了眼睛,显然不敢相信,他奇怪地看着萨仁,狐疑道:“难道真是像那日松说的,你伤到头了?”
萨仁就猜到了父亲不会相信,阿古拉和那钦是几十年的好兄弟了,从小一起长大,情谊深厚,要不是上一世她亲眼所见,她也不会相信。
她甚至不明白上一世口口声声说喜欢她的那日松,为什么要背叛。
但萨仁知道她今日说再多话,父亲也不会相信,更何况那钦就在一边坐着。
于是她退后几步,深深看了眼阿古拉,就带着浑浑噩噩的天星出了毡帐。
那钦奇怪地看着父女两人,他没听见两人说了什么,但是看两人的表情,他有种不好的感觉。
“阿古拉,你怎么这个表情,萨仁和你说了什么?”
阿古拉心里不解,但他也不会实话说出来,萨仁的话会让那钦多想,“没什么。”
他继续端起马奶酒,给各自都倒了一杯,“克木部落说要和我们交换牲畜,他们带了二十头马过来,我们应该给多少头羊才合适。”
那钦压下心里怪异的感觉,继续和他谈话。
萨仁愤懑地匆匆走出很远,一回头才发现天星还跟在她身后。
他还是披散着头发,穿着一身单薄破烂的衣服,积雪灌进了他的短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