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姒端起果茶慢悠悠喝了一口,遥遥指着柳婕妤,吩咐道:“让她跪下。”
几位随着过来准备闹一闹的妃嫔,眼见柳婕妤忿忿不平挣扎着被几个太监强按跪下,又见苏才人别别扭扭地坐在一边看着,立马跪下行礼后准备灰溜溜的离开。
“急什么,陛下赏了不少好茶叶,诸位也坐下来品品。”
裴姒让人给几位妃嫔一一看座,就坐在院里日头下,围观中间跪着的柳婕妤。
她们如坐针毡地坐下,心里只觉得这个皇后,哪里是柳婕妤口中的粗鄙村妇。
柳婕妤还在喋喋不休,裴姒让人给她上了壶清水,“妹妹说多了口渴吧,喝点水。”
“你要是觉得委屈,那我们便在这里等着陛下来,好叫你诉诉苦。”
柳婕妤顶着日头说了半天,也跪了半天,口干舌燥眼前晕眩,也就安分了,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地跪着。
苏才人忍不住开口了,“日头毒辣,再这样下去,臣妾担心柳婕妤会中暑。”
其他妃嫔听了暗骂,她们还被连累在这日头下坐着,脸都晒疼了,端上来的茶烫的要死,怎么不想想她们?
裴姒坐在殿门口的阴影里,周围宫女打着扇,旁边摆着瓜果凉茶点心,好不惬意。
她点点头,若有所思,“确实。”
“来人,去请陛下。”
小太监出了灼华宫,一步三挪地去请皇帝,还没走多远,就见皇帝火急火燎地过来了。
太监总管见柳婕妤说是收拾东西,却迟迟不出来,找了一圈不见人,听个洒扫太监说是带着几个娘娘往皇后宫里去了,便知道坏了。
他着急忙慌去找皇帝,皇帝正把折子摔在几个大臣面前,让他们统统回家养老养病去,他只好等在殿外。
派去打探的小太监气喘吁吁跑了几来回,说皇后正在收拾柳婕妤,总管松了口气,安安静静等着皇帝处理完事情。
傅清嵘出了御书房,见总管等着,便问:“人都送走了?”
总管连忙说柳婕妤带人去了皇后宫里,还没说皇后正在收拾人呢,傅清嵘就火急火燎地赶过去了。
一进灼华宫,正好撞上柳婕妤晕倒。
脸色苍白,一身是汗。
苏才人着急地上前去查看,其他妃嫔左顾右看,瞧见他后一脸惊喜。
“陛下!”
☆、皇帝替我宫斗
傅清嵘没出声,看着殿门口坐着的裴姒,她靠着软椅闭着眼像是睡着了,身边有宫女打扇,还摆着瓜果点心,他松了口气。
妃嫔吵嚷的声音惊醒了裴姒,她本来半梦半醒快要睡着了。
裴姒坐起来,看见傅清嵘向她走来。
“吵醒了?困的话再睡会儿。”
她点点头,抬手捂嘴打了个哈欠,眼神迷蒙,脑子混沌,不自觉带上撒娇意味,“怪你,我一夜都没睡好,晌午也睡得头疼,还被她们吵闹。”
傅清嵘连连点头,都给应下,“怪我怪我,乖,再去睡会儿,晚膳叫你。”
他抱着裴姒进了殿,周围妃子宫女太监都惊掉了下巴,实在是没见过皇帝这个样子。
傅清嵘片刻后出来,扫了一眼院里晕倒的柳婕妤,“柳婕妤中暑了行动不便,来人,把她抬回柳家。”
院里的几个妃子不敢开口了,看皇帝对皇后的样子还以为他变了,知道怜香惜玉了,却原来还是心狠。
温柔都是皇后的,她们什么都没有。
不,她们还有胆战心惊。
柳婕妤中暑晕倒,不先传御医看看及时救治,而是抬回家,柳家虽然就住在京城里,但这一路抬回去不得两三时辰,中暑可是会死人的。
傅清嵘又开口了,他看着院里的几个妃子,表情冷淡,“都回宫去,从今日起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来。”
几人不敢说话,灰溜溜地行礼走了。苏才人担心地看着柳婕妤,但对上皇帝她也只能闭嘴沉默,也跟着离开。
傅清嵘抬手招总管过来,“吩咐下去,后宫所有妃嫔都软禁在自己宫里,不许出入,也断了她们与家里的联系。”
“记住,”傅清嵘眼神阴沉晦暗,“尤其不要让她们出现在皇后面前。”
等到姒姒不见她们后习惯了后宫没人,再要几个女人消失就太简单了,正好,朝中这些女人的父亲他最近看着很不顺眼。
……
裴姒已经做好了其他妃嫔第二次来势汹汹的准备,结果等了几天,等来傅清嵘把她们全部软禁的消息。
这算什么,皇帝替她宫斗?
不对,是给她撑腰。
宫里除了傅清嵘就见不到旁人,裴姒百无聊赖,天天好吃好喝,觉得自己好像胖了,但往往这时傅清嵘就搂着她腰念叨,太瘦了太瘦了,硌手。
裴姒语气幽幽,我觉得你才是太瘦了。
又高又瘦,弱不胜衣,怎么也吃不胖,偏偏脱了衣服还有肌肉,有时候折腾的她嗓子都要哑。
后宫里的妃嫔从那次之后再没有出现过,宫里都在传皇帝为了皇后软禁了所有妃嫔,这话甚至传到了前朝。
听说前朝有大臣贪污受贿被皇帝满门抄斩,还有人纵容恶仆欺压百姓被罢官流放。
却不知为何,之后那些关于皇后的风言风语都停了,后宫有几个妃子住的宫殿空了,人也不见了。
裴姒装糊涂,也不去想也不去问,这些都是因为她,是傅清嵘在护着她,虽然手段恶劣了些,但她哪能再假惺惺去劝傅清嵘宽容。
她只安心地等着周钟钰的人找上门来,她记得很清楚,宫里有周钟钰安插的探子,就在傅清嵘为了她大肆清洗后宫时,新招进宫的一批宫女里。
裴姒没等多久,周钟钰的人就找来了。
也是她傻,前世周钟钰的人那么急不可待的找来,她都看不出背后的猫腻。
周钟钰能在她隐姓埋名进了周国后宫后都能找来,怎么前世就流亡那么长时间都没找到她?他不是要她死,一个亡国公主能有多少价值,他是太贪心,还想要周国。
这日傅清嵘又宣人给她送来了许多珍奇玩意儿,天气炎热,裴姒让人给殿里加了几盆冰块,然后打发人都出去,自己待在殿里捣鼓那些东西。
她刚解开一个机关巧盒,里面便掉出了一块玉佩。
裴姒认了出来,是她以前送给周钟钰的一块青玉。
周钟钰真是小心,一块玉佩而已,毫无署名信件,谁能想到是夏国的摄政王。
裴姒把玉佩收了起来,接下来几天就挂在腰间,时不时在宫里转悠,她知道探子快要再次出现了。
很快一封信跟着送来,就藏在织造局新给她做的外袍的夹层里。
信里先是言辞恳切地说了这些日子以来甚是担忧她,说的深情款款、催人泪下,又问如今她深陷周国后宫可是傅清嵘逼的,最后要她暂且忍耐,定会想办法带她走。
裴姒忍不住笑了,她越笑声音越大,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神情哀绝,嘴角带着浓浓的嘲意,不知是在嘲讽谁。
这封信还真是和前世一模一样。
周钟钰只会让她等,等他做了宰相,等他去找父皇求娶,只会让她忍着等着。她也是傻。
裴姒笑声渐歇,将狠狠攥成一团的信纸展开,塞进了怀里。
她现在迫不及待想要去见傅清嵘,好问一问他,如果有一日她被周钟钰拘在后宫,他会不会让她先暂且忍耐。
但当裴姒打开殿门,看到站在门外许久,眼神沉郁哀痛的傅清嵘时,她就知道不用问了,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傅清嵘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杀了周钟钰,带她离开。
这个世上除了她,没人能伤害傅清嵘。
就像傅清嵘亲手把那把匕首送给她,那把捅杀他的匕首。
“姒姒?”
傅清嵘伸手抚上裴姒的脸颊,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他压下心里躁动的那股疯狂的毁灭欲,努力放柔声音,“是不是谁让你委屈了?”
告诉我,我杀了他。
裴姒将傅清嵘拉进殿里,一把关上殿门,然后将怀里的信拿出来。
傅清嵘额角青筋都蹦起来了,他深吸口气,突然就换了副表情,小心忐忑地看着裴姒。
“姒姒,我希望你能信我而不是旁人。”
裴姒靠近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他,“不然我何必把信拿出来让你看?”
傅清嵘明显地松了口气,他当然明白这个,只是难免担心,毕竟从周钟钰出现后,裴姒眼里就再装不进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