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只他一人,冷冷清清的,他和村子里的人也不熟悉,自然也没个来往的人,而他这样几乎死绝了的破落户,也没有人愿意往来。
因此听到敲门声还颇有些意外,只是有人敲门了,自然得给开个门,看看是什么事儿。
“霍大哥,我娘让我来送些年礼。”
“这……不必了,你拿回去吧。”
叶家的日子也不好过,他自己一个人过日子,又有一身打猎的本事和蛮力,总不会缺吃少喝,这些年来也攒下一些银子。
“这话儿你得跟我娘说去,反正我娘让我送来我就送来,万没有拿回去的道理,不然娘亲要责怪我的。你就收下吧,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一份薄礼罢了。平日里霍大哥帮了家里许多,就咱们俩家的交情,这大过年的,自然也该有所往来。”
话说到这份儿上,霍连城倒不好不收下了,叶家愿意与他往来,他一个大男人,也没甚好计较的。只是,也不能就这样让叶宁回去了。
“你等一下。”
“哎呀,我娘喊我早些回家去帮忙呢,可不能耽搁了。霍大哥有事儿就赶紧说吧。”
“就一会儿,误不了你的事儿。”
闻言,叶宁也只好乖乖站着,果然,霍连城转身回了屋,拿了两条腊肉出来。
“霍大哥,这可不成。腊肉贵着呢,咱家这份薄礼不值钱。”
“再不值钱,也是心意。你就拿回去吧,这天下就没有光收礼而不还礼的道理,你娘不会说你什么的。”
“太贵重了。”
“家里没甚东西,只不缺这几条腊肉,你们瞧着金贵,在我眼中却是不值钱的,拿回去吧。”
“能卖钱的东西,怎么就不值钱了?”
“你们待我赤诚,愿意与我往来,那就不要与我客气。”
“那我就收下一条吧,只要一条,两条太多了。”
只等以后再找机会还了这份情吧,纠结这么点小事儿也不好看,而且也确实太客气生疏了。叶家送年礼来,便是将霍连城当做自家人,没有跟自家人计较的道理。
“行。”
霍连城知道叶家人老实,断不会轻易收下,能收下一条腊肉已经不易。
“那我便回去了。”
“嗯。”
李氏见叶宁拎着一条腊肉回来,好气又好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叹息一声。
第19章 贵人来
叶宁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觉得过年这么有意思,从小年夜开始,后面的每一日做些什么都是照着风俗习惯来的。
一家子估摸也就只有这些日子里才能轻闲一些,有钱没钱过个好年,这一年到头的,最讲究的也不过是这几天。年都过不好了,还能指望明年有什么好兆头吗?所以甭管有钱没钱,就是几片薄薄的肉片也好,总要买点肉沾点荤腥的。
本来拜神该拿阉鸡,但叶家也没几只鸡,也就两只瘦弱的老母鸡,可这会儿子买鸡,价格比起平日里贵多了,叶平和李氏节俭惯了,自然不舍得买,家里没钱,杀只母鸡来拜神也是可以的,好些人家,连只鸡都没有,就煮了一小块肉,也便算了。
叶兆安不在家,叶宁就跟着叶平去了土地庙还有舍下(求风调雨顺的)去拜拜,叶家是外来户,没有宗祠在这儿,也就不必像其它本地村民一般还要去宗祠祭拜天地和祖宗了,不过回到家里还得在小院子里摆上一张桌子,祭拜天地,再将桌子挪动一番,朝着厅里的祖宗牌位祭拜。
叶宁也算是开眼了,现代人也讲究拜神,但这样的仪式感,真的不是现代可以比的,现代的小孩子在教育理念下讲究科学和理性,大多对于拜神这事儿都有些敷衍,花花世界容易迷花眼,每天光是手机电脑就有得玩,年味也就慢慢淡了。
仪式感削薄之后,人们对于这些事情也不那么看重了,过年过节不回家反而带着孩子四处去旅游的也多了起来。
叶宁照着吩咐在一旁烧纸钱,看着叶平燃了香烛,神神叨叨的小声快速念叨着,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才将香烛插上。
那模样,真有点像在念什么咒语。
村子里人不多,却也不少,大家都赶着早点儿拜完神仙拜完祖宗,这些杀了的鸡鸭猪肉才能拿回家里切了下锅热炒,热热乎乎的吃上一顿饱饭。所以,此时庙里那小小的桌上已经摆了三家祭品,各自烧纸烧香烛,后面还有人在等着呢。
叶宁收拾好了东西,叶平将担子挑上,就准备回家了,路上却遇见前来拜神的霍连城。
他自己一个人挑着担,见着叶家父女,打了个招呼,也不多话。
瞧着周围热热闹闹,每个人脸上笑嘻嘻的,再看霍连城平淡的神色,叶宁心里倒真有些不舒服,不过那种感觉很淡。
作为一条称职的咸鱼,应该只关心自己是不是能够躺赢,吃得好睡得好就足够了,不需要太多的好奇心和同情心,因为那样太费脑筋也太费心思了。
凭叶家二老看待霍连城的态度,霍连城经常来家里吃个饭倒也没什么,但叶宁知道这个少年不会的。若是平时家里有个什么喜事也就罢了,但过年过节的,霍连城就是一个人,也不好到别人家里吃饭,否则霍家跟死绝了有什么分别?
大过年的可不兴愁眉苦脸,叶平就是心有怜惜,也不会把这些表现在脸上。
假期总是过得很快,好不容易有几天假,一转眼就过去了。
叶宁也该要顶替余二牛去上工了。
年节期间,裕兴楼的生意倒没什么影响,稍稍冷清了些,却仍有不少客人前来,朋友相聚总也喜欢到这儿来,因此客人还算不少了。街上的小摊档倒是都不见了踪影,只因大家都躲在家里过年,这会儿也不会有什么人来赶集,因此来镇上买卖东西的人就少了,小摊贩自然也没什么生意,倒不如收摊回家好好歇歇,共聚天伦。
上工没多久,便在某一日的清晨,遇到了同样往镇上去的李子敬。
“这天儿可还冷着,李大哥这么早要去哪儿啊?”
叶宁见着了,也就随口问上一句,两家隔得不远,过年休假那会儿还碰见了几次,见得多了,人也就认得了。且李氏还说着他的好话,念叨着这个好后生帮了家里多少忙,听得多了,也就熟悉了。
“过不久学院要开了,想早些回镇上温习一番,家里人多热闹,总也静不下心来。”
李子敬苦笑一声。
罗氏为了他费了不少心思和功夫,否则一个普通农家子弟又非地主,哪有那个闲钱去念书。罗氏为这个家费了很多心思,李子敬自然尊敬这位母亲,但罗氏到底有些狭隘的心思,这无可厚非,可如今闹成这样,这个家也是一片混乱。
看在过年的份儿上,看在他的面子他的名声儿上,罗氏还有所收敛,可李子敬也不是傻的,罗氏平日里怎么对待他那弟媳妇儿,他也有所耳闻,好心劝说,可罗氏却听不进去。此番二弟为了娶心上人而忤逆娘亲,这口气娘亲又岂会轻易咽下?
二弟较为圆滑,如今也只盼他能使母亲顺了气儿,家里才能和睦过日子。
他本不放心家里,想多留几日,可母亲却一再劝说他回镇上念书,他也只好放手不管了。昨夜与二弟一番详谈,心里倒也安心许多。
叶宁也没再说话,本也就是打个招呼寒暄一句而已,虽然那日听了那些妇人在嚼舌根的那些话儿,却没那好奇心去探听。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能把自己家里的日子过起来就已经很难了,哪还有心思去管别人家的事儿。
两人沉默着,就着晦暗的天色,一路往镇上走。到了镇上,李子敬便客客气气的道别,各自散开了。
贺家老太爷原本是京城的高官,还有幸做过帝师,当然太子的师傅不可能是他,只可惜当年的太子也未能活下来顺利登基,倒是不起眼的十一皇子登上了皇位。而贺家老爷子被指派着教导过当今圣上一段时日,待当今圣上渐渐年长,便去了北境未曾留在京中。
但这份情分还是在的,当今圣上顾念着这份情谊,在登基之后,仍记得给贺家老爷子几分薄面。
只是,贺家老爷子也知道,自己的两个儿子并没有什么才能,若是走入官场,早晚会变成别人手中的棋子,落得个凄凉下场。自认无能力庇佑两个儿子的贺家老爷子,果断在当上了高官之时,急流勇退,辞官带着一家老小回了家乡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