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日,常去的相册出现了第一个除李碧之外的女人,长发,温柔。
那时已是结婚三年了。
人说七年之痒,原来真是如此。甚至可悲可笑的是,她和常去连三年都没有撑过。
后来,各式各样的女人便层出不穷。
第7章 白袜子
什么样的女人才最能让人喜爱呢?
李碧就是个凡夫俗子,她喜欢温柔体贴的女人,每当有烦恼压力时,这样的女人足够善解人意。
所以也便不难想象,常去这样一个人,会移情别恋。
李碧永远记得那个十八岁的常去,眉目里有种渺然,像看天际远山灰蒙蒙的雾气。
当她看他时,总有种不明不白的迷惘,这其实也是一种诱惑,曾经的李碧最向往这样居无定所充满迷惑的人生。
不过感觉这种东西,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假的。
李碧和常去在一起后,才发现两人之间那个最需要安定生活的人是常去,而不是她。那种似隐似现的臆想,只是李碧的错觉。
后来经历了种种事情,明明人和人之间只要经过磨合就能更加贴近彼此的真理,似乎并不适用于她和常去。
他们之间总有一双无形的手,一只推这边,一只推那边,把彼此越推越远。
常去的出轨,在李碧意料之中。
她不是没有试图和常去摊开来讲,有些事情不说明白就变味了,能从对变成错。
但是常去拒绝了。
他拒绝的方式很消极隐蔽,一方面打电话告诉她要出差,一方面再也不回她发去的任何信息。
李碧渐渐失望了。
对常去,对她自己,以及对这些年付出的所有期盼。
那个女人是常去朋友的表妹。
黑色的长发,白皙的脸庞,柔软的眼神。是常去喜欢的类型。
李碧抽空见了一面,双方静静对坐互相打量,然后李碧笑了,对面的女人带着疑惑警惕地注视着李碧。
李碧问她,
“常去开心么?”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他开心么?
女人闻言略微放松,微微笑着回答李碧,
“大多数时候是开心的。”女人回答的还算真实。
原来如此。
李碧有些怅然的想到,人没了谁不能活?她和常去又能算什么呢?
见过面后,李碧开始准备离婚事宜。
那几天常去还在出差,她发的讯息他后来很少看,李碧只要等他回来直接签离婚协议就行了。
这时候已是结婚四年了,李碧二十八岁,常去二十八岁。
常去疲惫的从机场赶回家,刚一进门放下行李箱,保姆迎了上来小声叫他,
“先生,您快去和夫人好好说说吧,夫人她……”
常去疑惑的走向客厅,确实看见了茶几上一份白色的文件,旁边还放着一只笔。
他原以为是什么文件资料,就随意的翻了翻——
“咚!”
保姆匆忙从厨房跑出来,被常去的脸色吓了一跳。
“先生,先生,没事吧?”
【常去,两个人就算再贴近,甚至骨血相融,终究都只是两个人吧。】
【但两个人有两个人的好处。】
【是什么?】
【难过痛苦的时候,两人中,只有一个是最难受的。】
第8章 白裤子
李碧请了长假,回到老家。
离婚三个月,感觉并不太好。
坐在班车最后座,李碧头支在车玻璃上,眼里闪过数不清的树,一棵一棵连在一起成了幻影,稍纵即逝。
就这样一路盯着窗外,下车的时候,李碧晕车了。
她往远走了点,蹲下就吐了,从胃里,食道里,嘴里,鼻腔中都有种一路向上的酸涩刺辣。
李碧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控制住眼泪,应该是没有的,她自嘲,连鼻涕都可能糊了一脸了却还想着这些。
她想打醒自己。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在这空旷的乡间,周围是漫无人烟的田野,那道声音很突出,无趣又突出。
她仿佛觉得自己一分为二,一半正在魂游天外,一半正在要死要活的犯贱。
……我是个废物一样的人。她对自己说。
总是怀念,总是不能割舍,总是坚持像个蠢货一样活着。
为什么不能变得更坚强一些?
为什么做不到原来的自己?
为什么要先认输?
这许多个日日夜夜,她想的,盼的,念的,都是镜子里的一枝花,原来是谁都可以轻易打碎的。
——是她太贪心。
头昏脑涨中,李碧干脆坐在地上,低喘着气。包被压在身底下,传来嗡嗡的震动声。
她嫌坐着太累,干脆躺了下来,没空管包里是什么东西。
身下是土地,头顶是骄阳,鼻间是野花的香气和泥土的腥味混杂在一起的气味,李碧忽然感到了安心。
那种安心,
是当年父亲母亲离婚后,那天晚上她一个人睡在自己床上,什么都想不到,什么也不在意,因为再也不会有半夜梦醒时,隔壁屋子传来的拳打脚踢,怒骂哀呼的声音。
常去陪伴她将近半生,一生的时间掰着手指数数也只剩那么一些了,可明明好像过了很久,她却再没有那股半夜凌晨席卷而来的感觉。让她再也不会感到害怕。她再也不会是一个人了。
……
常去有一个女人,怀孕了。
女人叫张橡,家世后,长相好,人也聪明,出国留学回来后更加让人钦羡。
唯一让人想不通的就是放着那么多好工作不去,反倒一头扎进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张橡与常去在国外相识,第一次见面时,常去正坐在路边暗红色的椅子上,一身黑风衣,微低着头,看草坪上正在啄食的白鸽。
张橡抱着书本,站在远处看这个男人,她的视线从男人身上转到那群白鸽,恍然中她又似懂非懂的再去看男人,然而那男人苍白的侧脸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她这样入迷的看着他。
她也不知道她在这个未曾相识的男人身上,寻找着一种致命的天真。
那年,张橡二十三岁。
她一头钻进了一片阴影中的情网。
第9章 黑风衣
常去常常在早上五点多就醒来,他会给自己磨好咖啡,慢慢的喝下去。
冬天的时候天亮的慢,常去站立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和闪烁的灯光,屋里没有开灯,一切都是寂静黑暗的。
有时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正常人,在这世界上他真的脚踏实地的存在过吗?
痛苦,无奈,悲哀,这些能让人找到痛感和真实感。
如果孑然而立,就去找一个人,只有人可以对人带来真实。
在遇到李碧后,他便确信这一点。
李碧可以帮他确立自己的存在,所以他靠近她,碰触她,即使手颤抖着也要抓住她。
他在她身上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实。
可是,贪婪是人的原罪。
喜欢,爱上,离不开,人对人的感觉有时短暂的令他们自己都感觉讶异。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二十岁,二十二岁?反正就是那几年,他已经不满足于那份充实了,而李碧也已提供不了他需要的那份充实。
像一只饥饿的幼兽,他在人群中疯狂的找寻新的食物,流连忘返,饱腹的同时产生更加焦灼的饿感,便更加向外面寻找,越走越远,越来越找不到。
到头来,李碧离开他了。
说起来可笑,他明明曾经是那么想永远和李碧在一起,他那时候爱她的眉她的眼,还有她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沉默的身影。现在他也依然爱她。可是不再有那份想永远的念想了。
这就是真实。真实就是生活在一个永远也醒不来的世界。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他追寻了这东西将近一辈子。
……
离婚四个月。
过几天就是圣诞节,常去公司里的职工都挺兴奋,马上要发年终奖了。常去当老板当的挺大方,该赏就赏,没赏的组织吃饭。
常去没参与吃饭,开完年终会,走出大楼时外面下雪了,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雪。
常去看了会儿地上的雪,视线缓缓转移到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人身上。
女人看到他,笑了笑。
“常去。”
常去的眼神有些涣散,雪越来越大,这漫天的大雪仿佛故意分散人的注意,他觉得有些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