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袖善舞挽清香(32)

曲调将半,景落西轩。悲商叩林,白云依山。仰睇天路,俯促鸣弦。神仪妩媚,举止详妍。

激清音以感余,愿接膝以交言。欲自往以结誓,惧冒礼之为愆;待凤鸟以致辞,恐他人之我先。意惶惑而靡宁,魂须臾而九迁:愿在衣而为领,承华首之余芳;悲罗襟之宵离,怨秋夜之未央!愿在裳而为带,束窈窕之纤身;嗟温凉之异气,或脱故而服新!愿在发而为泽,刷玄鬓于颓肩;悲佳人之屡沐,从白水而枯煎!愿在眉而为黛,随瞻视以闲扬;悲脂粉之尚鲜,或取毁于华妆!愿在莞而为席,安弱体于三秋;悲文茵之代御,方经年而见求!愿在丝而为履,附素足以周旋;悲行止之有节,空委弃于床前!愿在昼而为影,常依形而西东;悲高树之多荫,慨有时而不同!愿在夜而为烛,照玉容于两楹;悲扶桑之舒光,奄灭景而藏明!愿在竹而为扇,含凄飙于柔握;悲白露之晨零,顾襟袖以缅邈!愿在木而为桐,作膝上之鸣琴;悲乐极而哀来,终推我而辍音!

考所愿而必违,徒契契以苦心。拥劳情而罔诉,步容与于南林。栖木兰之遗露,翳青松之余阴。傥行行之有觌,交欣惧于中襟;竟寂寞而无见,独倦想以空寻。敛轻裾以复路,瞻夕阳而流叹。步徙倚以忘趣,色惨惨而就寒。叶燮燮以去条,气凄凄而就寒,日负影以偕没,月媚景于云端。鸟凄声以孤归,兽索偶而不还。悼当年之晚暮,恨兹岁之欲殚。思宵梦以从之,神飘飘而不安;若凭舟之失棹,譬缘崖而无攀。

于时毕昴盈轩,北风凄凄,炯炯不寐,众念徘徊。起摄带以侍晨,繁霜粲于素阶。鸡敛翅而未鸣,笛流远以清哀;始妙密以闲和,终寥亮而藏摧。意夫人之在兹,托行云以送怀;行云逝而无语,时奄冉而就过。徒勤思而自悲,终阻山而滞河。迎清风以怯累,寄弱志于归波。尤《蔓草》之为会,诵《召南》之余歌。坦万虑以存诚,憩遥情于八遐。

☆、第二十一章 瑶台月下坠霓曲

晚上设宴时我一路走去,但到达时里面依旧已然通透一片,人声沸扬,好不热闹。

我暗暗叹气,无奈自己又再这种场合下迟到了。只不过谁会知道临出门给婴云的伤在上了药后竟然会引起了过敏反应,一番折腾下才耽误了时辰。

好在一场宴席浩大地如同一场闹剧,我的视线粗粗掠过,庆幸那些人各自谈地火热,几乎没什么人注意到我的偷偷进入。

玄烨的视线只在我的身上留了不到一秒,又淡淡地移了开去。

我轻轻地一嗤,转眸间见常宁仍是那一脸谦和的笑,风采依然地遥遥向我举了举手中的酒杯,顾自一饮而尽。若非已经知道他的野心,也许我也会被他那人畜无害的笑给迷惑。遥遥地,我对他微微点了下头,以表示谢过他的好意。

正欲转身时忽地感到一束凛冽的视线,我有些诧异地看去,对上的是双娇媚深凝的眸子。

这个女人坐在常宁的身边,想来应该是恭亲王妃了。之前不曾对常宁作太多的了解,我所知的也不过是他身为玄烨的五弟,十五岁便被封为了恭亲王,只此而已。所以此时的我对这位王妃没有丝毫的了解,只是对她的这种敌意有些不解。

这时远远见雅薇冲我招手,我便收回思绪走了过去。

在她身边坐定,我无奈地被她的视线给上下打量了个遍,正当准备打断她频频行的注目礼时,只听雅薇柔声笑道:“这么长时间的病没白养,终于跟以前一个样了。”

我自知她说的并不单指脸色,只是扯了下嘴角。

随意地吃喝了会儿,多少已经饱了。我感到无聊,便是闭了闭眼径自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周围忽地掌声雷动,一下子倒是惊醒了过来,抬眸只见索忆一身戎装站在场中央的空地上,长剑复背,英姿飒爽。

我有些不解地看向雅薇,她有些好笑地嗔了我一眼,道:“方才皇上宣布说裕亲王回朝带回了各类的塞外奇珍,若有人可一展才艺博得众乐便大大有赏。你也知索忆向来不耐寂寞,自是第一个抢先上去了。”

这不是和耍猴一个样子么?我不觉好笑,向高台上看去,玄烨正和裕亲王福全饮地火热。虽然依旧是平日那副神态,但从他异常明亮的眸子里并不难看出他对这位皇兄的敬爱。反是常宁冷冷淡淡地坐在一边自斟自饮,也不和别人搭话。他的身边笼着一层银白的月纱,嫡仙般的容颜举止,此时却似在另一个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宁谧空间,孤独而寂寞。

这样的人又怎会谋逆?更何况历史中并没有恭亲王引发叛乱的记载,会不会一切只是玄烨疑心了?微微出神间,我只见常宁浅醉的眼中似朦雾气,轻抬时恰好对上我的视线,如入云里雾里。

他微微地愣了下,眼底闪过了一缕不明的神色。

我无暇探及,慌忙移开了视线,脸上的热意肆起,我偏作了貌似平静的模样地看向场中的动向。

索忆出自将门,这时一看才觉得果然是虎门无犬女。

影随乐起,剑走偏锋,似是所有的光亮都聚集在那条光洁的器具之上。平击见左右随意,轻如曲水流觞,一点剑心在心间,弦音四溢身影纤然落花入流残红醉眼;上挑视游龙骤起,啸若余音震弦,一缕剑气过云天,背乐轻扬余袂成纱遗世独立羽化登仙;下坠觉凤落九天,形似浴火重生,一道剑影众惊觉,残声悲鸣万转红衣落尘百鸟朝凤醉去艳绝。

剑舞终了,许久无声,直到有人惊叹才霍而掌声雷动。

索忆的嘴角有缕傲然的笑意,闻玄烨赏赐,端正地行礼谢恩,让丫鬟碰着那通透琉璃马款款回了席。

我看地一时还有些回不了神。从不曾想过竟然有人可以将那饮血的长剑使地这般的美。昔日柳品笙挡在身前奋力杀敌的样子宛似历历在目。为何同样的物品到了他的手中,却是要残酷地令人窒息。

想起那个人,心间又是莫名地一痛。

眼角入了人影,抬头才见是索忆一行已到了近旁。

我自斟了杯茶本并不怎么在意,却是忽见那丫鬟没来由地晃了下,身子一倾,手中的琉璃马虚晃过一个弧度,在我面前的地上”啪”地一声碎作了细屑。

我正微微皱眉,抬眼只见索忆一脸怒意地训斥道:“冬儿,你怎这般大意!御赐的东西,你担得起吗!”

那叫冬儿的宫女闻言浑身一颤,已然跪在了地上,惊地词不成句:“主子,主子饶命。冬儿不知宜贵人会把脚伸出来,没反应就已踩了上去。主子,冬儿不是故意的,冬儿不是……”

此时四面早已一片寂静,这话即使轻,但在场的所有人却已听得清清楚楚。

周围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而我轻地挑眼,冷眼看着那主仆二人,心下已然明了了几分。

睁眼说瞎话,也不过就她们这般了吧?

知道索忆并不会就此罢休,我也不反驳,只这样一脸坦然地看着她。

果然不多会,她又气势凛然开了口,道:“宜贵人,莫不是几日来皇上没去你那,心里不舒坦了?但这毕竟是御赐的东西,你也不该拿这个撒气的吧?”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都换了一副了然的神色,显然也都以为我是因为一心争宠而心怀妒忌才出此下策。

本来这一切也安排地很巧妙,若非我和玄烨之间现下的这种特殊状态,的确是“证据确凿”。只可惜此时索忆这出费尽心思所演的戏码,那个最为重要的观众却显然兴趣淡淡,只是有意无意地顾自喝酒。

我有些无趣地回道:“方才没在意,倒是对不住忆贵人了。宛文那里倒也有几样值钱的东西,不嫌弃的话,改明儿我就给贵人送去。”

话里我并没有承认是自己故意伸的脚,但听在那些人的耳中估计也差不到哪去了。

小桃在一边死拽我的衣角,被我凝沉的视线扫过后,才一脸怒意地站回了后边。

“可索忆比较喜欢那些塞外的希奇东西呢。不如宜贵人也表演一场,得到的东西到时候给了索忆,这样如何?”这女人还真是不依不饶,见我神色淡淡的,就忽然间笑开了,“听闻宜贵人的箫吹得不错,不如也让我们开开眼?”

我瞳孔陡然间收缩。忽觉远远的多了缕视线,连玄烨也终于往这边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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