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柏回到府中,她爹就叫她赶紧换下这一身军装,是他进宫面圣,说是皇上得知她要回来的消息,一大早便令人准备了接风宴,虽然不知道这接风宴什么时辰开始,但向来没有天子等臣子的道理,更何况最近的皇上,对傅家产生了间隙。
“爹,要不我这次回朝,便把手上的这一半兵符交上去好了,这样圣上也不会对傅家再忌讳。”傅柏换上了一身轻便的正装,已然跟谁父亲一起入了宫。
“不可,陛下已经与傅家生了嫌隙,若是你现在把兵符交上去了,那就真的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留在手中还可以让陛下顾虑,还不会对傅家怎么样。”傅世国低声说道,他们俨然已经进了宫,说话都要看看四周,不敢马虎。上次听到风声,皇上叫了一些人去御书房谈及要事,叫了沈复南,却没叫上他。
傅柏不再言语,乖顺的点点头,她不懂宫里的这些明争暗斗,比起深宫的尔虞我诈,她更喜欢战场上的兵戎相见和潇洒名斗。
“等会你少说话,以免说多了引来诟病。陛下问你什么你便答什么,其他的不要多嘴,记住了吗?”傅世国不安心,再一次交代道。
“明白,父亲。”傅柏认真回答,伴君如伴虎,兵家的书上也有写,连她自小的先生也常说,天家人都是虚假可憎,反覆无常的。
不一会,便见到了皇帝,高位上的靳鸣佐一直以赞赏的目光看着傅柏,但傅柏知道皇上不可能只是单纯的欣赏她,定还存了她不知道的心事的。她学着父亲的动作,给皇帝请安。
“臣等参加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靳鸣佐拂手,“听说傅将军可是带了大收获回来的。”刻意的把话引到傅柏身上,不去管一边的傅世国。
傅柏恭敬道:“回陛下,是有此事。收了十五座城池,反水敌方三千俘虏。”
“哦?这事怎么不在军报里面?”靳鸣佐皱眉,“这倒是好事了,不过就是不知道,傅将军该怎么处置这些俘虏,要不朕赏与你,编进你的傅家军如何?”
“这可使不得啊陛下!”一旁的傅世国像受到惊吓那般跪在地上,“求陛下收回成命,我家小女受不起。”
“放肆!我同你说话了吗?”靳鸣佐狠拍桌子,“我同傅将军说话,谁准许你开口了?”
“陛下恕罪,只是小女向来嘴钝,不怎么会说话,又因常年在外不懂宫里的规矩,怕顶撞了陛下,故臣才会代小女说的。小女本是奉了陛下的命去征战沙场,得到的战利品怎可独吞,这于情于理都十分的不妥啊陛下,请收回成命。”
“你倒是会说话。”靳鸣佐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等会会有很多爱卿到御花园,朕为傅将军办了场宴会来接风洗尘,看着时间也快要开始了,你们收拾一下就随着朕一同前去吧。”
“是,陛下。”傅世国俯身,傅柏拘着一头的冷汗,也做了相同的动作。
靳鸣佐冷冷扫了他们一眼,起身道:“起驾,御花园。”
傅世国仍不敢抬头,直到靳鸣佐出去,傅世国才松了口气,对着一旁的傅柏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才说的叫你不要多嘴,你转眼便忘了吗?俘虏三千的事,你写在奏本上不也可以?你知道陛下因为你手里的一半兵权一直很排斥傅家吗?等会接风宴的时候记好了,这次可不能怠慢,稍不注意就会惹得陛下不悦,切记要少说话,不要多嘴!”
“是,孩儿明白了。”傅柏摸摸额头上的汗,她确实看不出来皇上的性情和心里的算盘,她接触军队多了,对行兵打仗一事倒是能称得上行家,可对待这深宫的名利争夺,口是心非则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不过陛下刚说的接风宴,想必宴请的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大官,那她……陛下那样喜爱和欣赏,想必她也一定会出现吧。
傅柏整理好仪容,等着去见那位让她日夜牵挂的人。
第5章 宫宴
这样敷衍又毫无真情实意的宫宴,既不能高声阔论,也不能放开了饮酒用膳,这里始终有皇帝陛下在,所有人都放不开身份。
傅柏到处张望着,心不在焉的吃着桌子上的菜,小口小口的啜几口小酒,身边有人同她说话她也表现的爱搭不理的,傅世国看她魂不守舍的看着本该是丞相坐的位置上却没人的神情,大致就能猜出来她心里想什么,语气很不好的说道:“你不要再看了,沈相国和安和郡主都不会来了。”
“为什么啊?”傅柏不解道,“一般宫里举办的宴会,轻别明明都受邀来了的。”
傅世国看她这样子就来气:“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呆在这,不要给我提什么安和郡主的事,那些有关你的风言风语我就当没听见,你不要给我惹是生非。”
“爹,我喜欢安和郡主怎么了?为什么我不能喜欢她?”
“混账东西!你是女人,安和郡主也是女人,两个女人之间谈情说爱,这成何体统!”傅世国气急道,“况且前几日安和郡主遭人轻薄,名誉有损,就算她心仪于你,我们傅府也不会欢迎这样的女子的,更别说她是沈复南的女儿了。”
“爹你说什么?轻别她遭人轻薄了?谁?她现在怎么样?”傅柏一听说沈轻别遭遇欺辱,立马就着急起来,“不行我要去找她,爹我走了,等会陛下问我就说我身子不舒服回府上休息了啊……”
“你!你给我回来!”傅世国气急败坏的,“这宴会上你还可以认识拉拢许多大臣帮你在朝堂上说好话,你还敢跑!”
“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我要去看看她,爹我走了。”傅柏脚底抹油似的逃离了宴会,溜了出去。
她和沈轻别也有两年半没见了,自从沈轻别知道她喜好女人并且心仪她后便更加疏远于她了,所以她才选择带兵出征,逃避沈轻别看向她的目光,为国家开疆扩土。
傅家以前和沈家交好,傅柏一直都和沈轻别玩在一起,沈轻别打小就聪明伶俐,又生得清秀好看,惹人怜爱。傅柏很喜欢和沈轻别呆在一起的感觉,沈轻别安静而又美好,是她一直向往而不可得的。
就算出征前一天莽撞的吻了她一下,这么久了,她也一定原谅自己了不是吗?沈轻别是个识大体且温婉的女子,定会原谅自己的。
想到沈轻别,过往的种种便全部涌上心头,和沈轻别在一起的画面全都跑出来占据了她整颗心,她想念沈轻别了,想念沈轻别淡雅的笑容,想念沈轻别的轻声叮咛,想念她的无微不至和她身上淡淡的沁香。
可到了沈相国府后得知,沈轻别郁郁寡欢,不愿见任何人,终日将自己关在闺房中,不与人接触,也不说话,就连送进去的饭食,她也只吃一点点,一天要洗无数次澡,情绪激动,也不老实喝药,身体越发虚弱,还经常发呆,一个人哭。
听到这些傅柏心都疼死了,拜见了沈相国后便迫切的想要见沈轻别一面。沈复南是知道傅柏这孩子的,和沈轻别一块玩到大的,心性善良,没什么心机,他很放心让傅柏到后院沈轻别的闺房中去看望她。
情况并不太好,她敲了敲房门,没人应,沈复南无奈的摇摇头,说:“她就这样,谁都不理,一直封闭着自己,连药都不喝,饭也不好好吃。”
傅柏担忧的看了看里面的人影,询问道:“我可以进去吗?我想我可以开导开导她。”
“你去吧,我就在门外,你有需要就叫我。”沈复南本是想回去,让这两个孩子单独相处的,可他忽然想到朝中传着傅柏好女色的流言,便说了要留在外面的话,虽说朝廷上的道听途说和流言蜚语多,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凡事还得留个心眼。
傅柏推开门,看见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不过她好像瘦了许多,脸色不不似以前那般淡雅,而是挂满忧愁和悲怆,袖子下的手腕纤细的可怕,整个人都憔悴消瘦了不少,仿佛风一吹,她就会倒下一般。
她单是想像着能见到对方了就能欣喜到怎么都压不住自己上扬的唇角,而沈轻别,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眼神空洞,看着某一处发呆。
“轻别,我是小柏啊,我回来了,轻别?”傅柏轻松招呼道,路上沈复南向她说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她气的恨不得把三皇子的尸体刨出来用油炸一遍,可有心疼沈轻别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