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寂寥之中,亭外一直没说话的婢女却忽然出了声。
“见过小少爷。”
这声响把花微杏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便这么瞧见了来人。
宝蓝色的锦袍由一条镶着数十块玉石的腰带拢住,头顶莲花玉冠,足踏云纹白靴。分明身后是灰白的墙壁,却好似分花拂柳而来。
少年如玉,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的心尖上,让人神魂为其震撼。
终于,婢女口中的小少爷行到了亭外,也不进来,而是弯了唇角,笑道:“姐姐,真的是你。”
花微杏自然也是没有想到,分别不过半月,便又在清河郡见到了这少年。只不过他与在凤麓镇时不同了,身子骨硬朗了些,看起来也像个十三四的少年郎了。
“小光,你怎么会在郡守府上呢?”
惊愕过去,花微杏拉着小光在亭中坐下,开始问询起他这半个月的生活。
倘若他一直在郡守府上,也许能听到什么旁的消息也说不定。
然而,注定要让两人失望的是,小光乖巧地说:“其实我也刚来郡守伯伯这里没几天,先前那户人家的哥哥出了事,他们连夜搬走了。郡守伯伯见我一个人在那里呆着,就把我带回来安置了。”
“出了事?”垂阳一下子抓住了小光话里的关键信息,问询道。
小光则像是才看见她似的,扯了扯坐在身旁的花微杏的袖子,小声:“姐姐,这,是谁呀?道长哥哥又去哪里了,我先前见他和你一起来了呢!”
“你倒是消息快,道长哥哥去和郡守大人商量事儿去了,我和这位漂亮姐姐在这里等他。好了,你口中的哥哥出了什么事儿啊,说出来听听呗。”花微杏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发,提起的语气仿佛在说今天吃什么饭一样轻松。
“哥哥被人杀了,可那户人家也不报官反倒是连夜收拾东西跑了。在房间里待了三天后,我实在是太饿了,就跑出来找吃的,就撞上了郡守伯伯。”
“要不是郡守伯伯可怜我,可能我就要在那里饿死了吧。”说完这么一句,他可怜巴巴地攥紧了手中的袖子,仰着小脸,乌黑的眸子里满是祈求。“姐姐你可厉害了,帮帮郡守伯伯吧,他都不睡觉的,会累死的!”
辖地里发生这种事儿,还长达半年无可奈何,郡守能撑到如今也实属不易。
他们本来也是要找玉山相关之事,玉面郎君既然送上门来,自然不会白白错过。不过这些话也不能和孩子说,是以花微杏只是点了点小光的脸颊,笑着应了下来。
“放心,道长哥哥可从来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小光呢,就乖乖在郡守府里,不要乱跑。等着道长哥哥把坏人抓出来,到时候啊,郡守伯伯就可以放心啦。”
“谢谢姐姐!”
垂阳被忽视了个彻底,却也不恼,而是坐在一旁瞧着两人。
许久未见姑娘这般开心了,是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现吗?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希望大家看得开心哦,如果有评论我会更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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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卜算
花微杏等人也没在那里待多久,就被郡守大人唤人叫了过去。小光知情识趣地离开了,没让花微杏难做。
等到了地方,扑面而来的血气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哪怕是第一时间就将乌纬绳在身边张开,也依旧压抑得很。
扭头看垂阳,得,这人压根儿进不了这门。
郡守请他们来的地方正是小女儿尸首被发现的地方——所谓未婚夫的书房,出了这档子事,里面的其余摆设和藏书都搬空了,只剩了尸首所在的那套桌椅。
黄花梨木料子做的桌椅,被鲜血浸透后不管擦洗多少遍,都透露着一种诡异的红。尤其是,选料子的时候或许出了纰漏,桌面右上角的位置竟然有个“鬼脸”,染了殷红后更像是冤鬼索命。
这书房血气浓重,又有这么一套骇人桌椅,寻常人待上片刻便会头晕眼花,重则要卧床月余才能回复精力。
花微杏也是靠着顶尖仙宝乌纬绳才能在其中自在行走,否则就她那体质,怕不是一进来就把这血气吸个干干净净。
倒是盛璇光,连眉头也没皱一下,从刚才开始就盯着一处出神。
她一个人将那套桌椅看了个彻底,除了血气浓郁一点,也没瞧出什么特殊来。
瞧一眼盛璇光,他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
唉,果然还是得用用她那半吊子的卜算术来算一算。
来清河郡的路上她闲的没事儿也算过几卦,总算是摸清了她是个什么水平。
算前尘,时灵时不灵;算后事,最多能算两个时辰之后的事情。
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灵验一点,毕竟郡守小女儿都死了五个月了,还有什么后事可言。
这样想着,她盘腿坐在了那把传言中放过尸体的椅子上,心念一动,乌纬绳稍稍放松一些,血气便萦绕着纯白的衣角缠了上来。
并指在腕间划过,触感粗糙的铜钱挨个亮起,浅绿色的光芒透过轻薄的白衣显现出来,纠缠住一缕血气。
花微杏福至心灵地闭上眼,用先前一路做好人好事积攒来的为数不多的仙力催动灵鱼通宝,两只青鱼在她身后若隐若现,恍若太极八卦。
视野起初是一片黑暗,但渐渐的,便有光亮透出来。
她眯了眯眼,减弱光的刺激,半晌才看清现在是个什么景象。
面前是一片红,她眨了眨眼,才算反应过来,自己这应当是被人盖了红盖头。再一低头,染着赭红丹蔻的双手柔嫩,规规矩矩地放在双腿之上。
耳边时不时传来火光的噼啪声,在安静的室内炸开。
忽然,视野中出现了一只如玉的手,掀起了红盖头。以花微杏的视角,只瞧见那人殷红的唇微微张开,似乎在说着什么。
“……辰……陪你……”
花微杏还没来得及细听,只觉得天旋地转,只能瞧见那人腕间有着一抹翠绿。
画面一转,变成了郡守府的那间书房之中。
男子提笔悬腕,在上好的宣纸上写下“陆元辰亲笔”五个字。笔锋凌厉,弯折如刀。
被他随手丢在一旁的女子一袭金线凤凰衣,头上凤冠精致华美,颗颗东珠在月光下散发出莹润的光。
他轻笑一声,指尖虚虚一点,那女子便趴在了桌上,远远望去,就像是在小憩似的。
花微杏站在书桌旁,正对着郡守女儿血肉模糊的那张脸以及那砚台中的血红,刚刚那人正是拿着血水写的字。
血液凝滞,写起来比不得墨汁顺畅,他却写得一气呵成,仿佛在临什么帖子一般,仔细认真。
郡守女儿面上的血迹渐渐浸染了桌上的纸,将其写下的内容都一并模糊。
画面陡然暗了下来,这说明卜算已经结束了。但她并没有睁开眼,反倒是往后一靠,开始思索刚刚看到的一切。
陆元辰,这会是玉面郎君的名字吗?
“如何?”
泠泠两字落在耳畔,花微杏不得已从思绪中抽离出来,睁了眼。
男子站在桌前,脊背挺直,雪白的发带随着墨发一同拂动,眼睑微垂,似霜赛雪的指尖扣在略微泛着血色的桌面上。
见她出神并不回答,盛璇光颇有耐心地重复道:“如何,可曾看到什么关键线索?”
花微杏自然也不藏着掖着,将先前所见和盘托出,也把自己的思虑与盛璇光一并说了。
“你说,这人会不会就叫陆元辰?查阅命缘册是否能寻到此人?”
命缘册是九重天上的顶尖仙宝,已生灵智,天下命运皆记在其中,追寻个把人自然是不在话下的。
“你倒是胆子够大,敢把主意打到命缘册上去。”
“命缘册牵扯过多,自然是要在九重天上妥善珍藏,寻常人别说翻动查阅,便是见都难见一面。若仅是因为一个妖邪便要惊动命缘册,我看你也可以不用攒这仙力回九重天了,在人间做个闲散妖精也是不错的。”
花微杏想了想当初望舒闲的没事儿把命缘册里的东西编成话本子给她解闷儿,万万没想到,命缘册原来如此重要,还以为和月老的姻缘册没差呢。
月老那儿的故事可向来缠绵悱恻,有时候气人得很,可不像望舒一样,会讲帝王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