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菩提用托盘托着许多信件送到杨乾面前。
杨乾按照日期一一打开, 看得勃然大怒：“江南没能拿下！南疆也没有消息！还有那群废物, 这么多人都捉不住一个霍开疆！”
魏菩提弯腰小心翼翼道：“陛下息怒, 霍开疆奔波了这么久，体力也该消耗完了, 奴婢算了算, 今日他该遇上生死蛊了, 他就是插了翅膀也逃不了！最迟两日后，好消息就能送到陛下手中。”
杨乾疲惫地用手按住额头，拣了下一封信来看。
他缓缓露出阴冷的笑，信是戚显昭写的，他说塞北军已经被他和曹衡掌握, 正开往西疆。
塞北军驻守大梁北境，常年与苍狼国作战，骑射一流, 战力卓绝, 人数也碾压镇西军。
更何况，他早就派了人出使火番国等外邦, 许诺把西疆送给各国，只要各国有本事攻下西疆。各国垂涎西疆已久，纷纷发兵，此时镇西军已经忙得焦头烂额。
等塞北军一到，镇西军腹背受敌, 霍开疆只有等死的份了。
杨乾很为自己的安排满意，心情大好，便想起了玄真公主，问魏菩提：“玄真还不愿回来？”
“回陛下，公主殿下还在柳慎言家中。”
杨乾冷笑：“等她吃够了苦头，便知道还是宫中好。”
正说着，一名承露殿的小太监慌张跑来禀报：“陛下不好了！昭仪娘娘晕倒了！”
杨乾见了小太监小题大做的样子就心烦，漫不经心道：“叫御医就是，不必禀报朕！”
小太监道：“回陛下，已经请了御医，御医诊断说……说昭仪娘娘有身孕了！”
杨乾一怔，冷声道：“你再说一遍！”
“回陛下，昭仪娘娘有身孕了！”
杨乾有些不可思议，他刚被封为太子时曾听一名高僧断言，他这一生子孙缘薄，从那之后被他临幸过的宫人和妃子不在少数，果真没有一人有孕。
如今戚云裳有了身孕，当真是意外之喜。
不过他没有失了仪态，让魏菩提给自己穿上外袍，乘了马车来到承露殿。
戚云裳正满面红光躺在床上，见杨乾来了，摇摇晃晃准备起身行礼。
杨乾在床沿坐下，道：“躺着说话。”
戚云裳眼泪说来就来，哽咽道：“陛下，妾身不曾想能有这等福气，为陛下孕育龙嗣！”
杨乾心软了几分，他虽荒唐，却也期待能有子嗣，前朝那些名垂千古的帝王哪一个不是儿孙满堂，他若是连子嗣都没有，怕是会成为后人的笑柄。
杨乾耐心不少，对戚云裳道：“这是喜事，不许哭，好好养身子，为朕诞下龙嗣，朕自然有赏。”
戚云裳含泪点头，抓着杨乾的手问：“陛下，兄长那边还顺利吗？”
杨乾点头。
“那就好。兄长与妾身生来就是为陛下效力的，请陛下放宽心，静候佳音。”
杨乾起身，吩咐宫人们好好伺候，就离开了。
戚云裳松了口气，屏退了其余人，只留下绿腰，说：“万一王御医发现孩子月份不对，该怎么办，你心里有数吧？”
绿腰取了份点心，往里面洒上毒.药，笑道：“婢子这就将糕点赏给王御医，到时候不怕王御医乱说话。”
戚云裳摸着自己的指甲缓缓道：“多赏几份，让他全家都尝一尝。”
“是。”
* *
杨乾走出承露殿，正要上马车，忽然停住脚步，缓步来到凤仪宫。
看守的士兵打开宫门，杨乾走进去，这里虽时常有人打扫，可没人居住，多少蒙了些尘。
夕阳斜照进来，每一件过分朴素的物品仿佛都在尖声大叫着，数落杨乾过去对待萧锦瑟的种种。
是他，亲手葬送了前两位太子，把萧锦瑟抢了来，因为他贪恋她的美貌。
是他，在新婚夜弃了萧锦瑟，此后用戚云裳羞辱她，只因为萧锦瑟不是他喜欢的模样。
可不管他怎么羞辱，萧锦瑟永远是大度的皇后，不羞不恼，徐徐劝着他。
她越是冷静，他越是愤怒，不止在言语上羞辱，还克扣她的用度，她的日子过得还不如其他妃嫔，她却依旧一声不出。
仿佛在她心里，自己本就是那样的人，她毫不意外。
杨乾被刺痛，猛地睁眼，掀翻了面前毫无装饰的案几，低吼：“把这些东西清出去！”
魏菩提弓身：“是，陛下，请陛下放宽心，皇后娘娘很快就能回宫了。”
杨乾慢慢平息了怒气，道：“把摘月楼的东西搬过来。”
魏菩提领命，忙让人去办。
立刻有小太监来搬东西。
杨乾看着被搬走的素色锦被，不禁想，如果萧锦瑟早早怀上自己的孩子，如今那孩子已经咿呀学语，再过不久便能挥舞着小胖胳膊跌跌撞撞学走路了。
他想了许多，太监们忙里忙外把凤仪宫布置得金碧辉煌，杨乾这才满意，昂首走出凤仪宫。
夕阳落下，宵禁的钟声回荡在夜空。
他喜欢极了这日复一日不变的景象，喜欢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快意，想来不久后萧锦瑟就会回到凤仪宫，她经历了这么久的逃亡，定会珍惜宫中的荣华富贵。
而这时候，她一定在为选择了霍开疆懊悔不已。
* *
“哈哈，太有趣了！”萧锦瑟在车中笑道，“贾文，你把你们将军的糗事说出来，等会儿他可要找你算账！”
贾文无所谓道：“将军小时候闹的笑话，云中城的人都知道，我们将军不是小气的人，不会为难我的！”
萧锦瑟往前面张望，霍开疆还在和骑兵头领商量事，他神情严肃，应该是西疆的形势严峻。
贾文是霍开疆派来逗萧锦瑟开心的，他不想冷了场，再次唠叨开了：“前头那七位叫‘七杀’，每个人的代号是一杀二杀三杀四杀五杀六杀七杀，领头的叫一杀。后头二十四位是‘二十四使’，代号是节气名字。他们是尉迟都护的杀手锏，很厉害的，每个人能抵我们将军半个！尉迟都护把他们派来接将军，是真的疼我们将军。”
萧锦瑟看着霍开疆高挺的背影，笑道：“是你们将军招人喜欢。”
贾文点头道：“那是！将士们也都喜欢他，云中城没人不爱戴我们将军的。在云中城，大都护声望第一，我们将军排第二！”
“你们将军走到今天，一定很辛苦吧？”
贾文骄傲地挺了挺胸：“我们将军很自律，云中城这花花世界吸引不了他，所以对他来说算不上辛苦！他有空就读兵书、练武、收集所有国家的情报，大到各国有多少兵力，小到人家什么节日穿什么衣服吃什么。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加上将军天生神武，就没有他打不赢的仗！以前有不怕死的外邦来骚扰边境，我们将军准备出马，他们听见是将军，都吓得屁滚尿流，根本不用我们将军动手！”
萧锦瑟听贾文口若悬河地一通说，忍不住笑了。
贾文又说起了霍开疆去帝都前的几次大战役——率十余名骑兵闯入几万大军取得敌将首级，用火阵击败战无不胜号称天兵的阇耆国象兵……
贾文说得神乎其神，如果换做旁人会以为他在吹牛，可萧锦瑟相信贾文没有夸张。
贾文还要再说，霍开疆赶了过来，向萧锦瑟道：“锦瑟，姑父被困在了火番国，我得连夜赶回云中城点兵出征。七杀他们保护你，你可以歇一晚再慢慢来。”
“不用了，我和你一起走。”萧锦瑟坚定地说。
“又要辛苦你了。”
“这算什么？我也想早日见着我父母。”
霍开疆便不耽搁，领着众人往云中城疾驰。
一晚的奔波后，天终于亮了，众人远远看见云中城。
霍开疆示意大家噤声，不要吵醒了萧锦瑟。
萧锦瑟却自己醒了过来，她掀开车帘，当先看见霍开疆一身胡服坐在宝马上，龙章凤姿，器宇轩昂。
而他目光所落之处，一座城池正被初升的阳光照耀，高大辉煌，如梦似幻，如在云端，正应了它的名字——云中城。
马车行得近了，萧锦瑟闻到空气中浓郁的香气，听见欢快的胡乐、胡姬脚上清脆的金铃声、骆驼颈上悠远的驼铃声。
众人来到城门外，早有要入城的各国商贾排起了长队，霍开疆领着车队从一旁正门长驱而入，沿着宽阔的大街直奔都护府。
萧锦瑟看着窗外景象，这里处处是商铺，街上人流涌动，有中原人也有外邦人，他们有不同的发色、肤色，穿着色彩各异的衣裳，都在忙着做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