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各式建筑的形制均有规定,其中亲王府只准建门五间,正堂七间,而黄琉璃瓦是用于宫中宫殿装饰的,更不该用于亲王府。
他思索了片刻,便道:“工部之事,由我来决定着实怪异了些,你既然担心褚大人被打扰迁怒于你,便由我去。”
那主事神色一僵,便见萧戎已是直接往褚毅处走去,朗声道:“褚大人。”
褚毅的神色肉眼可见的糟糕了起来,只是见是萧戎才没有直接发作,然而,他那眼神看着便让人有种“若是无事,我打死你”的感觉。
“方才有人请示我工部事务,但我毕竟并非工部之人,工部之事,还是先请你来过目。”他说着,就将那主事与公文一并推到了褚毅的面前。
只见褚大人的目光扫过公文,而后“啪”得一声就直接摔在了地上,厉声道:“你脑子都装得是什么?”
主事冲着褚毅尴尬地笑了笑。
而后,整个工部衙门就充斥起,褚毅将那主事骂了个狗血淋头的声音。
伴着这背景音,工部的官员们兢兢业业地处理着公务,而萧戎也对工部的内容略微的熟悉了些。
营缮、屯田、水利等等事宜,因着北境那几年的经历,他大抵还是了解一二的,因此对于工部事宜倒也还算勉强能够上手。
而这时候,褚毅也骂完了人,转头对萧戎说道:“萧大人也见到了,工部事宜着实忙碌繁杂,我先前上奏,请萧大人你过来帮忙也正因如此。”
萧戎点头表示了然,就听褚毅继续说道:“近来京郊暴雨,水患甚重,冲垮了上游的河提,以致下游良田被洪水淹没,我这里正好缺个有分量的人,去监修这工程。”
“工部的两位侍郎呢?”
“自是去监修其他工程去了,近来工部事务着实繁忙得很,”褚毅诚恳地回答着他的话,又对萧戎说道:“一会儿,我指几个都水清吏司的人,随你去京郊看具体的情况。”
工程修建之事,除却需要能工巧匠,以及修建图纸外,更需要的是大笔的银钱,而这些银钱到底能不能用于工程,便要看监造之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而工部上下也不是铁板一块,想着借此机会捞银钱的人绝对有,那么就需要个位高权重之人,压着那些人心底的小心思。
“萧大人,京郊的堤坝除却工程修建之事外,还有些其他的问题。”路上有个员外郎对他说道。
原来京郊水患不止淹没了良田,还把本来只是中下水平的田地,变成了好田。
拥有这部分好田的人,不希望上游的堤坝修好,而拥有被淹没良田的人,却在求爷爷告奶奶地希望堤坝赶紧修上。
两伙人已经发生了好几次争执了。
“可是有械斗?为何不通报京兆府?”萧戎挑眉问道。
“大人您糊涂了,这是京郊,不是京兆府管辖的地儿,”那个员外郎继续说道:“而这里的县衙,也管不了这群械斗的主。”
萧戎来到上游河堤的时候,便见着有一伙人拿着锄头镰刀,另一伙人拿着锤子菜刀对立着,正在修建建筑的工匠们,则是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远远的躲了起来。
相比于那两伙宛如两个家族一般的对抗,萧戎自己身边带的几个文弱书生,便显得不够看了。
不过,有个机灵的主事先开口喊了一嗓子,说道:“侍郎大人来了!”
那两伙拿着兵器时刻准备战斗的人,不约而同的放下了手中的凶器,转来看向萧戎。
“侍郎大人来了,是方才哪个孙子喊的?”其中有人说道:“别以为我们这是在乡下,就没见过大官,我们家有人在工部任职,工部侍郎中没有长那个样子的!”
萧戎看见自己身后跑出去了位官员,,跑到了那个说话的人身边,高声说道:“阿公,工部的两位侍郎大人去了别处,这位是兵部的侍郎大人。”
“兵部侍郎又不管我们的事。”那位阿公的嗓门不小,话音基本上可以让所有人听见。
那官员只好也跟着提高了音量,说道:“这位兵部的大人可不简单,他手下管着好几万拿真刀真枪的兵。”
听到这儿,萧戎反应过来褚毅为何非要他来了,合着就是看他能镇住人。
那话音一落,几乎所有拿着武器的人,都顿时一僵,而见此情形,萧戎也很配合地朗声说道:“来人,拿我调令,去京中调兵。”
一小支不在值守期间的禁军来到这里之后,那些本来就有些犹豫的人,便更加动摇了,而这时候,萧戎又朗声说道:“民不与官斗,匪不与军斗。”
尽管两方人马都没什么好脸色,但饶是萧戎没有明说,那□□的威胁之意,已经卡在脖子上了。
尽管,他们都有心想为自己谋得更大的利益,但是,那一个个盔甲与刀刃都蹭蹭发亮的士兵,着实打消了他们过于激进的念头。
本来又要在这里开始上演的龙虎斗,终于是在没有开始之前便散了场,都水司的官吏俱是松了口气,组织起工匠继续堤坝修建。
方才那位跑向阿公的官员,回到了萧戎的身边,对他说明了情况。
“这里的堤坝,已经好些时日没什么进展了,”官员苦笑着对萧戎说道,“可别小瞧了这京郊的人,他们大多能与京中的权贵扯上些联系的。”
“无需真的认识,只需扯个虎皮就能拉大旗了,而你要硬治他们,他们也不是不能借着那一表三千里的关系,找着能平事的人。”
“故而,这处工程一直极为棘手。”
萧戎了然,具他所知,工部的高级官员大多是寒门出身,若真被世家针对,也的确是讨不了好。
想通了这一层,萧戎便也明白了褚毅安排他来这里的目的,他便安心地在这里做起了工具人,等着工程竣工,八成他就可以回去了。
不过,京郊的地形复杂,河流上游草木茂盛,从来都极为适合藏人。
在那河提旁的密林之中、阴影之下,有几双眼睛正在瞧着这里的工程,或者说在盯着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禁军。
“首领,我们好像被发现了。”他们说话的强调有些怪异,服饰也不似大衍民众所着。
“怎么回事?”
“前方不远的河流尽头,有禁军守卫。”
首领模样的人顿时大惊,而后神情露出一抹狠毒,说道:“大衍之人奸诈狡猾,还好孤多留了个心眼。”
有谋士模样的人说道:“首领,那个大衍人来谈的条件确实真诚,不妨稍安勿躁,让人去与那人询问一番,兴许只是巧合。”
“狗屁的巧合,”首领厉声喝道:“敢欺骗于我族之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四十九章探望
且说萧戎这边,不得不说有些人就是欺软怕硬,披坚执锐的士兵一守卫上,就没什么人再前来捣乱了。
只不过暴雨之后,日头越来越大,着实让人难以忍受。
萧戎虽不必如工匠一般做事,但还是要在上游河堤之处,与其他人同甘共苦。
虽说这对他而言也算不上什么苦,萧戎无视着,背后已经阴湿一片的官袍心想。
若常在喧嚣闹市,那么偶尔来这样静谧的山中密林,自会让人有种别样的感受。
他眺望着远处郁郁葱葱的森林,便有个人影,一晃一晃地朝这边走来。
一开始还有人警觉着,是不是又是那群京郊的家族来争吵田地之事,直到她走近了些,拨开了层层叠叠的迷雾与交织掩映的绿叶,才发现那是个女子。
她的衣着素朴,容色倾城,眉眼含笑,直叫几个尚未成家的毛头小子红了脸,怎么看都看不出一丁点敌意。
守卫的人见她来,便有些说不出话,只拿出手中的刀,挡在她的身前,示意她不要再继续朝前走了。
她蹙起了眉,显得有些疑惑,声音如山中清溪一般清冽,说道:“大人,我来给你送饭啦。”
林曦朝着萧戎的方向,举起了自己手中紫檀雕花卉纹的食盒,又笑了笑。
而这时,恰逢旁的见过林曦的人走来,见她一愣,而后说道:“原来是萧夫人啊。”
借着这个认识的人,林曦才从禁军的守卫中穿过,得以继续朝着萧戎走去。
“卿卿?”
萧戎显然对林曦这个时候,来到这里充满了疑惊奇,他开口问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