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虽非爱语,但是却表明了他的心意。
林曦瞪大了眼睛,仿若寒夜之中闪耀着的群星。
第三十四章寻找
翌日,萧戎便前往了应天府的街上,寻找着与梦醒之后相符合的街景。
他依稀记得那处医馆坐落于一条相当繁华的街道,那条街上几乎都是药材铺一类的铺子,然后,他就找到了卫氏医馆的门前。
门口伙计见他只看着牌匾,也不动弹,于是便上前问道:“这位客人是要来抓药?”
“这倒不是,”萧戎顶着一张能在三伏天里给人吓出一身冷汗的脸,状似无意地说道:“不过是想问问,你们铺子里,对每天收治的病人可有记录?”
伙计点头,看了眼萧戎,迟疑地说道:“不过得让我们掌柜的允许,才能给您看。”
说着,这伙计念着萧戎约莫有什么要紧的事,便将在医馆中坐堂的掌柜的喊了出来。
于是,萧戎就这样又和卫湘碰面了。
“你要看什么时候的记录?”卫湘略显疑惑地问道。
萧戎沉默半晌,才道:“三年前的。”
卫湘的疑惑更甚,话说这个王续三年前曾来江南吗?
“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夫人可过后再告知于我,”他说着后退了两步,略显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说道:“正巧在下想与卫少当家的一并去东街,会一会竹先生,这便先走了。”
萧戎的脚步有点匆忙,像极了落荒而逃的样子。
倒不是他查三年前的事情就见不得人了,只是那时候他是奉旨剿匪,而如今他亦是奉旨暗查,这要是被有心人知道了,一个游商去查当朝大将军的事情,怎么看都会给人怪异的违和感。
故而当下,解决那个竹先生,成了最要紧的事宜。
萧戎转头便去卫宅。
卫宅之中,昨日一直盯着他夫人不错眼珠的盛羽也在,只是今日未着官服,穿的是常服。
盛羽似是正与卫辞说些什么,一看见他,脸色立马就变得难看了起来。
卫辞连忙解释道:“王兄先前便说,要去会一会竹先生,所以我便也叫他一起了。”
听着卫辞的称呼,萧戎嘴角抽了抽。
不过盛羽虽对萧戎有些的敌意,但终究压了下去,他们一并前往了东街那个没有悬挂匾额的宅子。
这宅子地界僻静,曲径通幽,门口来迎接他们的除去宅子里的小厮,还有那天代竹先生出席公堂的童子。
童子看不出半点不恭敬的模样,然而话语却说:“我们先生一次只见一人,烦请余下的随从暂且在外面的等候。”
萧戎/卫辞/盛羽:……你看谁像随从?
卫辞思索了片刻便道:“在下是卫家的当家,这位是应天府的府尹,那位是想了解竹先生生意情况的游商,我三人均想见竹先生,余下的随从自当让他们在外面等候。”
“那我得先去问先生。”童子回答着,便将他们晾在回廊里,又回去请示。
萧戎/卫辞/盛羽:……
不一会儿,童子便回来,对他们说道:“我家先生有请三位。”
童子将他们带去了庭院西北角的书房,书房的跟前还种着些苍翠挺拔的竹,即使是在寒冬也没有泛黄枯萎的迹象。
萧戎一行三人在书房之中坐定,而后便有个身材佝偻的老人进来,坐在了主人的位置。
他的眼睛有些阴翳,脸上则沟壑从横,声音嘶哑而苍老,手里拿着一根表面似是打了层蜡般油亮的竹杖,整个人仿佛被光阴吸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只留下了这具老迈的皮囊。
“三位是来要钱的?”然而出口的话却是与那童子一样不客气。
“你就是竹先生?”盛羽看着这个垂垂老矣的人,皱起了眉。
老人总是和孩子一样,可以用他都那么大岁数了,你和他计较什么这样的话解释许多问题,而大衍又一向强调尊老爱幼,若对老人和孩子使上严刑峻法,又不知会招来多少谴责。
这本无错,只是错在有心人会利用这一点。
“正是,”老人再度开口,说道:“老朽斗胆猜测一番,您便是应天府府尹大人了。”
似是察觉到了在场之人有不能惹的大人物,老人也不再说那些不客气的话。
盛羽应声,而后接着说道:“本官今日来此,为的便是昨日江南药商集体状告你一事。”
老人咳嗽了两声,本就嘶哑的嗓子变得更加嘶哑了,“并非老朽不愿亲身前往,只是老朽这副残躯已然如此模样,经不得罪受,便叫年轻些的人代老朽前往。”
盛羽的眉头皱得更紧,这是将应天府当真屈打成招的地方了?
他想着,便说道:“正好,今日本官带了江南药商的代表前来,便是特意想与你协商此事,将在公堂上未解决的事宜,今日圆满解决。”
“在下卫辞。”对方是长辈,那么卫辞也不得不尊重些。
“竹先生,你自来江南行商之后,便处处谋求一家独大,挤兑江南其余药商,按我朝律令,违背了市易法,”卫辞义正言辞地说道,“不过若是你日后若是能够改变这样的作风,我等药商仍愿与君合作。”
卫辞先给了下马威,又给了台阶下。
老人似乎是在沉思,片刻之后,对他说道:“敢问卫小兄弟,你行商是为了什么?”
卫辞脸色难看了起来,这话,与昨日那个童子在公堂上的话如出一辙。
还没等卫辞回答,老人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不论你们是为了什么,总归是为了大衍,不是吗?老朽从商亦是为此,所以本质上殊途同归,老朽倒真是不明白你们这些年轻人要争论什么了。”
眼瞧着卫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有了要掀桌的趋势,萧戎接过了话头,说道:“在下乃是一介游商,只想问关于你最近即将到货的那批药材的事情。”
老人扶了抚灰白的胡须,说道:“你说那批阿芙蓉啊。”
“正是,我朝并不产阿芙蓉,均需自外邦进口,而听诸位药商所言这味药亦非平常处方可用,只在民间偏方里有其身影,”萧戎审视着眼前的竹先生,目光锐利,“不知阁下进口着一大批阿芙蓉究竟为何?”
“这位小兄弟,老朽方才不就说了,那是为了大衍的江山社稷,”老人覆满阴翳的双眼,忽然仿佛迸发出了精光,解释道,“阿芙蓉是制作□□的主要原料,而□□可以使人精神大振,飘飘欲仙,若是能让军队士兵均用上此物,我大衍可称得上是当世无敌。”
盛羽与卫辞面面相觑,他们听都没听说过□□这种东西,而老人的脸上露出心向往之的神情,而萧戎的心却是沉到了底。
他想起了先前在北境时,手下士兵提起的,肆虐的□□。
刹那间,萧戎只觉得气血上涌,直冲他的脑门,他猛然站起,右手成拳,想给这个信口开河的老东西一拳让他清醒清醒。
□□是什么好东西?竟还妄想要让大衍的将士都用上?
“你、你要干什么?”老人的模样有些慌张,还对着外面喊道:“快来人,快来人!”
盛羽和卫辞两人也连忙起身拦住萧戎。
而随后一行三人便被宅邸的下人一个不落地轰了出去。
“你在做什么?”卫辞看着揉着太阳穴的笑容问道,话语中有些怒意。
此时的笑容过了那个劲儿,头没那么痛了,人便也冷静了下来,冷着一张脸回答着卫辞话,“没什么,突然头疼了而已。”
盛羽也看得出来卫辞的恼火,于是便对他说道:“听起来,那阿芙蓉似乎是异域产物,像这样的东西若想从应天府的港口登岸,需要府尹批准。”
卫辞听出了盛羽的弦外之音,心头的火气这才去了些,只没好气地对萧戎说了句,“生病记得吃药。”
一行三人便这样离开东街。
而那座没有悬挂匾额的宅邸之中,垂垂老矣的老者,与扎着冲天辫的童子一并去了正房之中,恭敬地隔着绣着花鸟的屏风说道:“大人,他们三人已经走了。”
“方才闹事的叫什么名字?”那声音是个浑厚的男声。
老者回忆了片刻,说道:“他自述是一介游商,未曾提及自己的名字。”
“游商?”那声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似的笑了两声,“我倒真不知道,他萧戎什么时候成了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