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背对着林垣,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好了,小妹,我错了还不成,改天我去和大姐道歉,”他哄着自己的小妹妹,说道:“这可是你最喜欢的桂花糕,你要不吃,我就帮你吃掉了。”
“不行,给我留点。”林芝瞬间便绷不住了,转身抢着林垣手里的桂花糕。
隔日,乌云尽退,是个大晴天,只是到底是秋日里,万里无云的艳阳天也有些许凉意了。
林曦换了一身天青色百花曳地裙,外罩着一件深色的披帛,而她的脸上也没了笑意,看上去便让人觉得清冷。
明日便是林婵大婚的日子了,婚宴的地点肯定不是在承安侯府,而是在东宫。
而今日林婵便也告别了学习繁琐的礼仪,回到了承安侯府。
林曦想着,自己始终是以林婵为借口留在的承安侯府,不去看她一眼,着实说不过去,于是便带着云锦,往承安侯夫人的院落走去。
“大小姐,”在承安侯府里,云锦也变回了原来的称呼,“二小姐她一向骄矜,这回成了太子妃,未来的国母那骄矜之气只会多不会少,您可万万不要与她置气。”
林曦回想了一下,先前几回见到林婵的场景,深觉大约只有林婵与她置气的份儿,于是也没将云锦的劝告放在心上。
总归,她又不是要装个姐妹情深出来。
当她到承安侯夫人那里的时候,兰姨娘和林芝早就到了。
林曦给承安侯夫人见过礼后,便听她说道:“正好今日你们姐妹几个聚在一起,以后这样的日子可不多了。”
这是林曦第一次见到承安侯夫人脸上露出了点笑意,不过看着满脸高傲之色的林婵,林曦便有些笑不出来了。
她想学着平常人家的姐妹一般,拉住林婵的手说些体己的话,然而林婵从来都看不起这个乡下老家来的姐姐,直接避开了林曦的接触,说道:“大姐姐,你有话说就是,妹妹听着呢。”
其实林芝也是这个待遇,只是见林婵那副嫌弃的神色之后,她便躲到了兰姨娘身后,由在后宅里沉吟了十余年的生母出马,替她抗下林婵带刺的话。
可是林曦的母亲不在这里,而她们有时候说起的,那么一点能勾起姐妹之情的旧事她也不知道,毕竟她一直住在江南。
她在这个其乐融融的屋子里,就像是个格格不入的怪物。
她没有任何时候,比这一刻更想要回到江南了。
好在,太子与林婵大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这天一过,她也没什么借口继续留在承安侯府了,毕竟这里的确算不得她的家。
这一日热闹极了,连老天也像是要为这对新人送了祝福似的,明明该是渐渐冷了的日子,这天却是热了起来。
林曦与承安侯府的一众人等去了东宫,一路上看着林婵的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心中又忍不住酸涩了起来。
她成亲的时候有这些吗?
以后还可能有吗?
她思来想去,觉得这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是否定,于是便想叹气,可是承安侯夫人就在那里,她不会允许任何给她女儿的喜事添上一丁点的晦气。
她只能在心里暗自叹息。
马车一路驶向了东宫,来参与太子大婚的朝臣自然是不计其数。
毕竟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是大衍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即使是在刚正不阿的廉洁大臣,也没有想故意给他添堵的意思。
林曦正心想着自己一会儿该是与承安侯府的人坐在一处,还是自己另外寻个地方呆着,一撩开马车的帘子,便看见了萧戎。
他看着她,目光里全是深情款款,说道:“夫人,你与我一起。”
他分明只是简简单单的说了一句话,然而听在林曦的耳朵里便是掷地有声。
她下意识地把手搭在了他的手上。
第二十九章婚宴
太子的喜事,自然是要比平常人家的喜事更加隆重,除却那一班都来捧场的朝臣之外,元帝与当今的皇后自然也来到场,接受着新人的拜礼。
到场的宾客里,又有不少人夸赞起太子的文韬武略,夸得皇后的眼角都笑出了笑纹,然而元帝听着那些奉承的话,虽然也是在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陆煜没有与平常相处得好的同僚坐在一处,而是主动来寻了萧戎,却也没与萧戎说话,只是大肆地喝着宴会上的酒水,仿若借酒消愁。
而这一下,却是让同一桌,那些跟随萧戎的武将对其另眼相看。
“这才是武安侯的世子!”有人这样说着,便也跟着大口喝起了酒。
林曦也想跟着喝一些,借着酒劲忘掉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不过她一举杯,便被萧戎夺走了酒杯。
“贪杯对身子不好。”
他一脸正色,让人哭笑不得。
期间,邓蓉也来找过林曦说话,只是她看了一眼护林曦护得紧的笑容之后,便重新回去,与林城坐在一处了。
这场婚宴很是热闹,也没有人在宴会上搞事,也许也有人冒出了点想法,只是全被全权负责此事的姜皇后扼杀于萌芽之中。
待到婚宴散去,萧戎又执起了林曦的手,对她说道:“我们回家吧。”
他的声音,那么轻那么柔,让平日在兵部受惯了压榨的陆煜感到惊愕,让一众随萧戎出征过的将士感到震惊。
然而,林曦听到这一句,却是眼前朦胧,忍不住轻声说道:“我想家了。”
萧戎心底一沉,他知道,林曦口中的家,绝不是梁国公府。
时间如白驹过隙,往事已然不可追忆,转眼便到了深秋时节,树上的绿叶变作了金黄,而萧戎的伤势也好了大半,开始如常地在兵部上值了。
林曦回到了梁国公府。
而长公主则在深秋的一场雨后,要她过去一回。
“可知母亲是因何事叫我?”林曦问着跑腿的小侍女。
小侍女摇了摇头,她什么也不知道。
那一场秋雨,将院落里的花叶打落一地,仆人们还没来得及整理,猛然一见,便让人觉得这院子里充满了破败与萧瑟。
“母亲。”林曦低下头,对长公主问安。
还未抬头,她便听到了长公主隐忍的咳嗽声,而屋子里悠久不散的檀香也不知何时被苦涩的药味所取代。
“你前些日子回承安侯府了?”她问道。
“是,”林曦又拿出了那个借口,“想着再多看一眼二妹妹,便回去了。”
长公主不再端坐在椅子上,而是向后靠着椅背,说道:“你不必瞒着本宫,若是与他吵了架,也不必回那个你并不想回去的地方。”
“来这里便好。”
后一句,长公主的说的极轻,轻到林曦几乎以为是自己出现了错觉。
说来,分明她刚来梁国公府时,长公主还不是这么个态度。
正当林曦想要探究一番时,长公主这头却已然下了逐客令,她被侍女近乎驱赶的方式赶出了院落,不过依稀间她听到了长公主的咳嗽声。
近来天气转凉,想来长公主是不甚染了风寒。
漫天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闲置了一个夏天的火炉又派上了用场,转眼便是初冬时节。
林曦穿上了厚实的大氅,有个先头过冬的经验,她便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活像是个过冬的小松鼠。
萧戎的伤势已经完全好了,又重新回到了兵部任职,只有每次下值的时候,会来林曦所在的院落里,与他说一些话。
他们仿佛是故友,却不能无话不谈,那个叫做卿卿的女子,仍然是林曦心里越不过去的天堑。
不过,她平时倒是会去看望长公主,日子越来越冷了,长公主的风寒之症也越发重了,林曦几次想借着探望的机会,摸一摸长公主的脉搏,看一看她到底为何久久不曾痊愈,不过始终都没有机会。
在某个雪后的清晨,一如往常地前去上早朝的萧戎,不寻常地被元帝给单独留下了。
最近这些时日,杂务还是很多,不过倒没听说兵部哪里的公务出了大的差错,也没听说被他打服了的荒族又去骚扰北境,故而元帝这一留,让萧戎稍微有些摸不着头脑。
“萧卿,”元帝挥退了宫人,对他说道:“可还记得先前朕派你去滇域府调查之事?”
萧戎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
因着提拔了向含那么个贪官,元帝后来没少借着这机会打压成国公一党的朝臣,连带着花贵妃所出的五皇子也跟着受了牵连,最近甚是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