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栩在一旁看到林青宛应声后迅速跑回房,弯了弯唇。
方绣又敲起了碗,林清栩心一凛,连忙掩饰了笑容埋头吃饭,她可不愿意多一场无妄之灾。
林青宛进屋出门不到两分钟,不仅换完一套干净衣服,还顺手抹了把脸,此刻挂着一脸晶莹水珠的样子倒是娇憨可爱。
林清栩看她一呲溜坐下,端起饭碗大口开吃,吃相活似饿死鬼投胎,果然,下一刻响起方绣轻咳的声音。
林青宛闻声,叉了一大筷子菜的手一抖,煞有介事地放缓了动作,单拎了一小颗青菜到饭碗里,细嚼慢咽起来,方绣这才作罢。
林清栩话不多,原身更是个痴痴钝钝的傻子,从前饭桌上都是跳脱的林青宛找话题,如今被方绣冷警告了一顿,她憋了半碗饭的功夫,还是没憋住说话的欲望。
“阿娘,我听黑牛说前两天村里搬来的那户崔姓人家,他们家有位待嫁的姑娘,长得特别标致?”林青宛的精力旺盛,小小年纪,八卦心理也极重。因着前两日方绣去过一趟崔家,她忙征求答案。
荷花村里不过几十户人家,消息乡里乡间传得飞快。林清栩也是俗人,听到八卦消息眼前一亮,拉长了脖子也在等方绣的回复。
方绣嫌弃地刮了两人一眼,吃饭的动作不停:“就你们两个这丑样,当然其他姑娘长相都标致。”
林青宛听到这话,瞬间跳起来反驳:“哪有,阿姐可是村里最好看的人,才不丑呢!”
“好看什么?全是丑八怪!”方绣接住她的话,眼神一斜,林青宛瞬间堰息,嘿嘿一笑后,麻溜地坐稳了。
方绣的淫威无人能敌啊!
直到午饭吃完,林青宛都没能从方绣口中挖出有关于崔家姑娘的半点消息。她气恼得像只小河豚,帮着林清栩收拾完碗筷,一猛子扎到房间,准备化悲愤为睡欲。
等林清栩洗完碗,她已经像只小猪样地睡着了。
林清栩看着她四仰八叉的睡相,轻笑一声,把落在旁边薄毯盖在她身上,这才内心挣扎地走出房门。
想到即将要做的事,林清栩的心不禁猛跳了两下。
第3章 招徒
“阿娘。”
方绣正坐在绣架旁整理绣线,听到林清栩弱兮兮的音量,侧眸觑她一眼,直觉没好事。
“阿栩有事?没事回去睡午觉去,下午还有活等着你干呢!”方绣收回目光,一贯的没好气道。
林清栩知道方绣是个纸糊老虎,没把她的驱赶当真,磨磨唧唧地蹭进屋子。
“阿娘,我和苏家少爷的亲事……”林清栩咬唇,酝酿着该怎么开口。
听她提及这事,方绣“唔”了一声,略略抬眸又多看了她一眼,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林清栩吞了口口水,一闭眼,心一横,撂下一句重话:“我能不能不嫁给他!”
林清栩自认为这句话说的底气十足,怎么也得震她几秒钟,没料到方绣听罢只是转回脖子,继续理线。
没过半秒钟,方绣轻飘飘扔出一句话:“哦,不能。”
林清栩立即瞪大双眼。
她想抓住方绣立马问,又迫于对方的淫威,只得耐下心,又弱弱补充了句:“阿娘,你听到我说了什么吗?”
“你不就是不想出嫁吗?说了不可能。”方绣回得理所当然。
这两日大女儿脑子突然开窍,方绣一直觉得在她身上该发生点什么,前两日林清栩毫无动静,如今一大早的莫名其妙再加上突然说不嫁人,方绣反倒觉得安心了。
林清栩因她的回答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她设想过方绣会在她提议悔婚时暴跳如雷,把她骂个狗血喷头;抑或语音尖利,严词拒绝;甚至明知不可能,她还是想象过方绣会在质问了她原因后,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可无论哪种设想,都不是眼前的局面呀?
“为什么?”林清栩找不到语言,只能问出最直白、最没有技术含量的询问。
方绣再次偏头,林清栩分明从她的眼神看出了“你是白痴吗”五个大字!
“你不是变聪明了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方绣的话把林清栩堵得心口一窒。
“你没事干就回屋子,别杵这当木桩,丑死了!”方绣不留余地的开口。
林清栩在原地又“杵”了半分钟,悲伤地抿了抿唇。
见方绣视她于无物地自顾撑起绣布,开始下针,她没敢继续打扰,揣着一句“丑死了”和满心伤痕,步伐蹒跚地回了屋子。
床上的林青宛还在呼呼大睡,睡姿从平坦的四仰八叉改为一侧斜翻,正好给她留了小半边空床。
林清栩看了眼她那小猪样,沉默地叹了口气。
她怎么都想不到,事情会这么发展。
方绣拒绝的态度大大出乎她的意料,把她从前编好的稀奇古怪谎言措辞全堵在出口。
她原本想着,若是方绣爆料如雷或是严词拒绝,她就配合着演一出悲情戏,套用些诸如神鬼梦境之说的胡言乱语,反正这个时代有仙有魔,凡人又大多迷信,没法蒙混过关,也起码在方绣心头种个小疙瘩。
可方绣什么都不问是什么事啊?!
林清栩烦躁地躺下,在床上不忿地扭了扭,察觉到木床晃动地嘎吱直响,她心口一跳。
见旁边的小猪没半点醒的迹象,林清栩松了口气,这才安安分分地侧身躺好。
她看着光秃秃的天花板,不禁又轻叹一声。
林清栩不算是个随遇而安、很容易满足的人,而她来到这个世界三天,之所以能这么快接受周围的一切,除了有脑中原主留下的记忆,知道二十一世纪的自己死亡回不去,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原主的家庭成员和她的很像。
林清栩在现代时,母亲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不骂人则已,一开口骂的人想钻地洞,即使褒奖的话从她口中出来总带着点善意的损。
她还有个弟弟,叫青木,比她小了八岁。
林清栩记得车祸前一天她打电话回家,她妈还在念叨青木又在学校和人打架,打得还是个高年级男孩,林妈还没念叨完,青木凑到电话旁边,大声喊她“姐姐”,还顺口炫耀他把人打赢了的“光辉”事迹,随即就被林妈掐得“嗷嗷”直叫!
而她爸,是位和和气气的高中老师,每次家里吵吵嚷嚷,总是他温声温语地劝架……
林清栩想到这里,喉头突然哽咽。
她用力眨了眨眼,兀自松了口气,咽下突然到来的沮丧。
如果不是突然得知穿书,林清栩想自己一定安然接受、并享受现在的生活,可当身边的一切都被套进一本小说中,这让她觉得一切都虚幻起来。
冥冥之中,她已经将摆脱与苏衍成亲的命运,和脱离小说既定的“林清栩”结局联系到了一起。
满腔愁绪的林清栩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等她再一睁眼,窗外的太阳早已西斜。
她心口一凛,瞬间从床上坐起来。
身上盖着的小薄被顺着她的动作滑下,林青宛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门了。林清栩麻溜地下床穿好鞋,临出门前看到方绣还在对窗绣花,她没出声,抓起院子角专门堆放农具的工具,顶着红毛大公鸡挑衅的鸡贼眼神,跑出了门。
林家的主要开支来源是方绣的绣品,除此外,林家还有几分农田。因着田地不多,田里一直都是种些蔬菜,供自家及送予邻里。
林清栩和林青宛厨艺渣,绣工没半点遗传上她娘的精良,只能在种地这种技术含量不高的事情上卖弄。
原主的记忆中,每年地里春耕播种秋收的活,全是她和林青宛的。如今正值春耕时节,她们要把田里的土耕松,等着时间温度差不多,就可以撒第一波种子了。
林清栩跑到属于自家几分农田时,没看到林青宛的人,却瞧着四分之一的土地已经被人翻过,没带走的工具孤零零地扔在田埂上。
想来林青宛是中途跑哪玩去了。
林清栩对原主干农活的记忆继承地不错,很快上了手。
春日温度正好,不冷不热,偶尔刮来一阵微风,将她劳作的热意驱散大半。
眼见着夕阳渐沉,林清栩站在田头看着完成一大半的工作,满满的自豪感!
就在她准备捞着林青宛扔下的工具顶着最后一丝霞光回家,远处突然蹿出个猴子样的小身影。林清栩不用细看,就知道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