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煞+番外(49)

作者:她与灯 阅读记录 TXT下载

殷绣握住他在耳边的手。

“绣儿没有变的。”

“但你觉得我变了,是吗?”

殷绣摇了摇头,“官家,我一直记得长春宫初相遇,您跟我说的话,那时候,我和您都还小,都还不知道这天下,皇权究竟是什么东西……我虽然怀念那个时候,我并不觉得是您变了,从前畅意,是因为肩上没有担子,如今负重,是您坐了您该坐的位置,做了您该做的事。”

魏钊笑了,撑了她一把,将她从地上扶起。回身亲手把了酒壶,朝外换人取盏。

“陪我饮一杯?”

“陪您饮一杯后,能求您一件事吗?”

“不饮也可求啊。”

“我想求您,让殷茹留在宫中。”

魏钊闻话沉默下来,良久,方道:“绣儿,你该知道,我这么处置她是为什么。”

“我知道,可是官家,您能不问缘由吗?绣儿日后,一定会跟你说明白的,只是现在,我不能让殷茹离开。”

“究竟为什么?”

“您就当我舍不得这个唯一的妹妹。让她再留一段时日。”

魏钊凝殷绣良久,“好,你既求了,我就应你,哪日你愿与我说原委,我在做我的处置。”

殷绣笑了笑,亲手斟酒盏,盏满而不溢,清凉的酒色映出男子俊逸的容貌。

“官家……”

“嗯?”

“茹儿倾心于您,您知道吗?”

魏钊饮了一口酒,“知道。”

“那您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虽仁善,但并不是无心,我既然知道你会伤心,何谈其他。”

惧怕的情绪,总会被一句话治愈,虽然知道那是暂时的,人也会为此欢愉很久,以至于忘记无数的烦忧。比起程灵,又或者殷茹,吴嫣,郑婉人,还能在仓皇人世间享受情爱之乐,殷绣已觉得命运厚待于她了。

过了十一月,整个汴京城都在候着第一场雪了。

这是新帝登基以来的第一个年关,天下太平,税政轻平,朝廷上也一洗废帝在时的腐朽奢靡之气,呈现出一片兴兴向荣的气象。

城南的瓦肆萧条了些日子以后,如今又重新热闹起来。连着在汴京南面起了十几座棚区,演出杂剧及讲史、诸宫调、傀儡戏、影戏、杂技等各种伎艺的艺人,足足汇聚了数千人,天虽大寒,但棚中热闹不减,百姓们年终有了余粮,也乐意花些银钱儿在里头取乐。

除了民间的文人骚客捧艺人,十二月初,棚间也进出不少官场上的人,有的时候一锭银子一锭银子的大手笔打赏出来,也是惹得众人侧目,但那打赏的人好似也不避嫌一般,偶尔还高调一句:“徐府徐老爷赏……”

十二月初八,相传这一日是释伽牟尼佛的成道之日,又叫“法宝节”按照往年的惯例,白马寺要派五味粥,大陈宫中也要赐百官粥,这是大陈朝历代皇帝用以笼络臣子之心的形式。

这日宫里正忙乱,刘宪月初也回宫当职了,殷绣与他在福宁宫外匆匆见了一面,却也因为各自手头有事,并没有说上几句话。

刘宪还是从前的那副模样,只是人好像清减了很多。入宫后就一头埋在内东门司里不出来,杨嗣宜见他行事与从前无异,多少放下心来。

程灵那处也是一样,因年节的事,刘宪一日要在明仁殿回好几次话。

在众人面前,二人都自持身份,程灵连一句询问他病状如何的话,都没有问出来。

这日,白庆年冒着寒霜匆匆入宫,却在丽正门外看见了徐府梁氏的马车,二人在丽正门前撞了个正着,下车两两见着,白庆年到没什么,梁氏却怯生生地把手藏在袖中,一脸尴尬和戒备。

“哟,徐夫人,今日入宫是替徐大人瞧官家呢,还是拜太后啊。徐大人的腰病好了么,这天可越来越冷了,等到下了雪,官道封路,可就不好行了。”

梁氏毕竟是个女流之辈,被他这么一揶揄,哪里还会说话,只把一张脸涨得通红,命身边的人往后退了几步,弯身道:“白大人,您先请。”

白庆年也没有推辞,大步地行在前面,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在人来人往的宫道上,白庆年是个口上闲不住话的,虽然知道梁氏是外臣女眷,自己应该避嫌,却还是忍不住闲话道:“如今这大陈宫可是和从前不一样,看看,多多少少有些人情味了不是,梁夫人,您是官家的舅母,皇亲国戚,也在宫中走动得多,您说说,是不是同我说的一样。”

梁氏的手一直捏在袖中,“妾身笨嘴拙舌,不敢妄论宫中。”

这话虽不重,细品之下却也是有辣味的,经她这么一说,白庆年竟然也不好妄然开口了。

“那夫人和徐大人在宫外住着,最近听到什么传言了吗?”

梁氏抬头“白大人指的是什么?”

白庆年回过头,“夫人应该知道吧,近来瓦肆间在传唱一首曲子……”

梁氏没有回答。

二人行至于一处分叉口,左行是垂拱殿,又行是慈安宫。

梁氏在路口行了个礼,转身往慈安宫去了,白庆年在路口处立了一会儿,迎面见杨嗣宜走过来。

“大人您来了,官家等着您呢。”

白庆年眯了眯眼睛,“这梁夫人,近来时常进宫么?”

杨嗣宜往前面看了一眼,“是啊,不过都是去瞧太后的病,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这段时日,外面的王妃诰命们近来瞧病的也不少。”

白庆年没再说什么,只是“嗯”了一生。

“走。”

第46章 龙隐云

天中蕴着雪, 压抑得很, 却一直下不来。

魏钊在书房看书, 殷绣坐在灯下绣一方帕子,炉上煮着桔梗咸橘水,殿中已经烧了炭了, 外面越冷,里面就越发暖和。魏钊穿绛红罗衣,谢了冠顶,身子圈在禅椅中, 翻书随意, 口中偶尔诵读几句。

白庆年跟杨嗣宜进去, 见这副景象, 当即就想退出去。

杨嗣宜跟在他身后笑了笑,弯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而后挂着笑才退几步, 掩门出去。

殷绣先看见了她, 起身见礼:“白大人。”

魏钊顺着他的声音抬头,出声免了白庆年的礼。殷绣行到炉边, 将自己的坐处让给了白庆年。

魏钊搁下书, 开口道:“江西盐道的人你荐的谁。”

白庆年道:“郑琰, 他在农商上的政绩有目共睹,而且, 他身后干净, 就有一个铁笔无畏得罪一堆人的御史父亲。官家抬举他, 他心里有数。”

魏钊点头,“嗯,拟好旨就放出去。”

白庆年应了一声“是。”

接着又须道:“官家,还有一件事……臣想跟您回禀。”说着,他抬头看了一旁的殷绣,魏钊并没又抬头。

“说。”

“诶,是。这几日,城南瓦肆兴说一出《偷龙转凤》,在宫外面火热的很,那说书的人坐的棚下头,夜夜挤满听书的百姓,而那出书里面的故事……多少有些隐射当年您的母妃,逼周妃送亲子出宫的事……”

魏钊手指微微一握,“民间的瓦肆棚门也都是凭人捧的,你去查了么。”

白庆年搓了搓手上的汗,“就是查了,臣才担心呢,那人背后抛钱的人,连避都不避的,明目张胆的送金银绵帛,打的都是徐府的旗号。官家,现在朝上的人反而说,徐大人病了以后,心思淡了,也学废帝当年的情志,喜欢上了那些唱诸宫调,说糊涂书的人了。”

殷绣虽不曾开口,到也听出去了其中的曲折。

这种宫闱秘辛事在民间流传开来是最要命的。若只是在大陈宫中传说,皇权大可用极刑来干涉,比如说当年伺候过魏敬的人都死的死,遣走的遣走。但这种事情一旦被民间视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百姓即天下悠悠之口,哪怕每一个人都是端着粗茶淡饭,笑谈不论其虚实,也是会使朝堂动荡的。

“白尚书,你去听过吗?”

魏钊这一句话问出来,白庆年肩明显的颤了颤。他忙起身跪下来。

“官家,臣是去查看,只听了一半,就已经满身冷汗了,后面的,臣实在不敢听了。”

魏钊笑了笑,也没叫他起来,反而自顾自地又把手旁的书捡起。

“你不敢听,是你也觉得,这是朕一个污处,一个痛脚,是吧”

白庆年把身子伏得极低,“臣不敢,臣不敢,臣是怕有人在背后使力,愚弄百姓,损皇家名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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