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琴倒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不过她终归留了个心眼,只将野鸡递给了周秀清:“喏,野鸡给你拿去做饭,兔子我要风干年底回娘家送礼。”
周秀清还想再要那兔子,猛然抬头便对上陆稷黑沉沉的眼睛,看得她心口发慌,话竟然没敢再说出来,讪讪地拎着野鸡去厨房了。
后头方琴还喊道:“弟妹你可得好好下厨啊,别这么好的一只鸡又让你糟蹋了。”
周秀清简直羞愤欲死,这个方琴,非得在客人面前揭她的短!
午饭的时候,因为陆安平今天不用去教书,卫子扬又来做客,饭桌上热闹了不少。
二房一家都拿卫子扬当块宝,因为他有文化,又是京城人,听说家里头家境还不错,都很有文化。
而陆安平更是喜欢卫子扬,因为他能和自己聊天。陆安平念了些书,向来瞧不起乡下这些泥腿子,还是觉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因此对谈吐不凡的卫子扬青眼有加。
“听说现在国家政策放宽,你们很快就可以回城里去了,子扬家在京城吧?”陆安平一边吃饭一边说。
卫子扬笑着点了点头,吃饭间一举一动都透露着读书人的斯文气质:“是,我前两天去城里也是为了办这件事情,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回家了。”
陆霜向往地看着卫子扬:“真好,京城一定很好玩吧。”
卫子扬流露出怀念的神色:“是啊,秋天这会儿西山景色正好,枫叶红了漫山遍野。晴天的时候可以去湖里划船,上了岸可以去吃烤鸭吃羊蝎子火锅,还可以去看电影、听歌剧。”
屋子里的人瞬间就被他描述的场景吸引住了,山野景色没什么可稀奇的,但是烤鸭、火锅、电影歌剧,可都是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就连方琴都一时间停下了筷子。
乖乖,大城市里头原来这么好吃好玩的。
卫子扬说着,目光飞速地看了看陆年,以及他旁边的陆稷。他听说陆年找回来的男人脑子不太好使,这些东西他肯定听都没听说过吧?想到这里,他的心神瞬间又定下来了。
一个傻子算得上什么。
饭桌上,魏菊花看着卫子扬年纪轻轻样貌堂堂,心想着要是他娶了自己孙女,以后陆家还不得飞黄腾达,心中更是满意,频频给卫子扬夹菜。
卫子扬和陆安平聊着天,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看向陆年。
不知道为什么,他甚至觉得,陆年比之前见到的更好看了。唇红齿白,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以前这双眼睛总是黏在自己身上……
沈星濯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卫子扬,几人聊天的声音全都被他当成了背景音,自己只顾着吃。
就这,还没有吃完。
陆稷看着二房仿佛抢一样的吃法,脸色沉沉,心中十分的不高兴,明明是他捉来想给陆年补补身体的,却全都被这些人抢走了。
那盘野鸡甚至专门放在卫子扬的面前。
他眼眸沉沉,仗着自己手长连夹了好几块放进方琴和陆年的碗里。
当然,以陆年为多。
不一会儿,陆年的碗里就堆起来一个小山包。
这野鸡不亏是系统挑的,肉质鲜美,分量也足,只是烧菜这人的手艺实在是不怎么样,好端端地食材却没发挥出应该有的味道。
不过许久没开荤的沈星濯已经满足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碗,又看了看陆稷的碗,夹起一块鸡腿肉放到他碗里:“你也吃,别光顾着我。”
陆稷抿唇,又要夹回去,却被陆年制止了。
他一双星子一样黑亮的眼睛看着他:“你不吃那我也不吃了。”
陆稷这才收了手,吃起饭来。
二房周秀清一双眼睛死死瞪着两个人,这么能吃吗!
吃完饭,周秀清抢着去厨房收拾。方琴也不拦着她,眼中闪过一抹瞧不起,就这还觉得自己是读书的人家呢,又跑去厨房偷吃了。
沈星濯正要陪方琴干活,却被卫子扬叫住了。
卫子扬走近他,神情近乎温柔地注视着他:“年年,能跟我聊两句吗?”
沈星濯黑曜石一般的眼珠子转了转,闪过一抹微光,点了点头。
两人便趁众人不注意往旁边的林子里去了。
到了地方,沈星濯停了下来,脚尖拨着脚下的枯枝败叶:“卫大哥想对我说什么?”
卫子扬看着陆年,他俊朗的面容上神情有些低落地问:“你不喜欢卫大哥了吗?出了事怎么也不告诉我?”
沈星濯神色不变,心中却转了几个回合,眼中划过一抹兴味。
他垂下头,神情有些哀戚,语气轻轻地,声音又软又清澈:“卫大哥,我也是没有办法,家里人逼着我嫁过去,我不想嫁。”
卫子扬看着他的神情,几乎忍不住要问,为什么不想嫁,不想嫁给刘二瘸子,那想嫁给谁?
嫁给他吗?
他心中一阵鼓噪,却还按捺着问:“那你怎么不找我?”
沈星濯语气更低,连连摇头:“卫大哥,我知道你和霜霜两情相悦,我不能抢妹妹的心上人。”
卫子扬想到陆霜,又看着眼前的陆年,感觉自己好像一块肉被架在火上两面烤着,一面是陆霜,一面是陆年。
他的脸上闪过痛苦的神色:“我……”
沈星濯用力眨了眨眼睛逼出一丝水汽,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神看着卫子扬:“我不想让你为难,你以后也不要来找我了。”
于此同时,他的心里却在痛骂道:【这个傻X,还想要齐人之福呢!】
系统:【鄙视!】
卫子扬看着陆年这般,心尖好像都痛了:“年年。你听我说……”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陆年的脸庞,陆年莹润的脸庞近在咫尺。
然而手指还没有沾到,就被一股极大的力道猛得打开,他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脚步。
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陆稷眼神不善,近乎凶厉地盯着他:“不准碰他!”
沈星濯眼眸一瞪,陆稷怎么来了!
他这算红杏出墙当场被抓吗?
系统:【你对自己倒是很有认知。】
沈星濯:【不对,我才没有红杏出墙,这分明是战术!】
卫子扬整条手臂都麻了,再然后就是鲜明的痛楚,紧接着又被对方骇人的眼神惊得后背一凉。
刚才吃饭时不觉,眼下几乎被他身上凌厉的气势压得抬不起头来。卫子扬甚至有一瞬间的错乱,一个傻子怎么会有这样令人惊骇的压制力!
陆稷像看闯入自己地盘撬墙角的鬣狗一样盯着卫子扬,紧紧抓住陆年的手腕,将人拉到身后严严实实地挡住,仿佛在对卫子扬宣示主权。
沈星濯手腕吃痛,轻轻“嘶”了一声。他刚出声,那力道立马就卸了干净,只虚虚地拢着手腕,甚至还小心翼翼地,仿佛带着道歉一位地揉了揉。
沈星濯本来就有些心虚,又被这个动作弄得心尖一软,突然开始自我反思,他以后是不是要对陆稷再好一点。
卫子扬看着垂头盯着微红手腕的陆年,心里认定他还喜欢自己,找陆稷只是迫于形势,并不代表其他的什么。于是抬起头冲着陆稷说:“你放开年年,他根本不喜欢你。”
陆稷脸色沉沉得看着他,英俊而深邃的眉眼沉沉如墨,山雨欲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撕碎一样:“滚!”
然后便拉着陆年往回走。
卫子扬还在后面不甘心地喊道:“陆年,你等我!”
沈星濯头也不回,谁要等你,可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
不过等到他被陆稷压在无人处的后墙上时,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要遭。
眼前的陆稷就像一头被惹怒的狼,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瞧,从头顶可爱的发旋儿,到精致灵动的眉眼,到泛着淡淡红色的嘴唇,一丝一毫都不放过。仔细看那神情,还有些凶狠。
变故来得陡然,沈星濯眼睫慌乱地扇动着,飞快地舔了舔嘴唇:“怎,怎么了?”
陆稷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烧,但是为什么烧,怎么熄火,他全然不知,只知道将陆年每一根头发丝儿都瞧在眼里,才能确保他在!
他咬紧牙关,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却像棉花一样全都堵在喉咙里,好半天才吐出两个字,语气近乎执拗:“不准!”
“不准?”沈星濯看着他的神情,很快就领会了,“不准和卫子扬见面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