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太仁看得分明,向徐子君投去询问的目光。
徐子君摇摇头,末了,又点点头:“那根人参是极品,能补五脏,安精神,定魂魄。若是能继续服用,或许会有奇迹。”
看到他婉惜的样子,彭太仁淡然一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做得没错。”
徐子君自知月兰心是人参的主人,人家爱怎么处置是人家的事。只不过,这丫头的心真大,说干就干,要不是他横加阻止,几乎要将半截人参砸进锅里煮了。他好说歹说,说谢氏身体过度虚空,不适宜一下子大补,要一步一步来,她才肯罢休。
月兰心特地往人参汤里加入空间井水煎煮,服过人参汤半个时辰后,谢氏果真清醒了。
仰起头看到半旧的撒花盖顶的帐子,直到看见月兰心的面孔,谢氏眼里一阵恍惚,侧过脸看到柳三妞依恋的目光,她忙对月兰心道:“兰心,都怪三妞,她不该带我来的。舅母给你添麻烦了。”才一会儿功夫,她就想明白了事情原委。
她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子,生不逢时,才嫁进柳家这种豺狼一般的家庭。
月兰心握住她的手,看着她深陷的眼眶,还有瘦成巴掌大小的脸孔,叹息道:“二舅母,你安心呆着,我会想尽办法救你性命。”
谢氏伸出手,月兰心握住她的手,问道:“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谢氏点点头,又伸出一只手,握住柳三妞,并且将柳三妞的手交到月兰心手里。
“兰心,你是个好的,二舅母怕是不行了。能不能求你,求你帮三妞一把。”谢氏眼睛早已枯涸,再没半点眼泪,只是拿温柔的目光看着唯一牵挂的女儿。
月兰心的心被猛地撞击,半天说不出话来。
谢氏知道她的难处,死死地握住她的手,一再恳求道:“兰心,舅母求你了。你是有想法的,也知道感恩,三妞要是落入柳家人手中,要么被卖掉,要么被打死,我真的不忍心……”
柳三妞傻傻地听着,目光呆滞,不知所措。
第57章 竟能起死回生
月兰心一阵头痛,她自己还患绝症,今日不知明日事呢,一个月丫丫就够操心了,哪里还顾得上柳三妞,尽管她也可怜这孩子。
况且,没妈的孩子像根草,想把柳三妞留在身边,她身为表姐更占不到一个理字。
想到这里,她发狠道:“二舅母,与其把三妞托付给外人,不如自己好好活着。没娘的孩子像根草,我再怎么疼爱三妞,也代替不了你在她心里的地位。你要是死了,我二舅会续弦,那个女人会霸占属于你的一切,除了你的男人,还会奴役你的孩子。”
“为了三妞,为了被当成畜牲一样贩卖的大妞、二妞,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好死不如懒活着!”月兰心目光寒冷,将她瘦得干瘪的手拢住柳三妞的手,厉声道。
提起身世可怜,命运飘零的柳大妞、柳二妞,谢氏的眼瞳猛地收缩,嘴里喃喃自语道:“大妞、二妞,我可怜的女儿,娘亲对不住你们!”她紧紧地钳住柳三妞,目光颠痴而疯狂。
所有的不甘、屈辱、痛苦像是堤坝临近崩溃找到宣泄口一般,她的眼睛覆上一层浓浓的仇恨,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捞起来一样。
柳三妞看着害怕,祈求的目光望向月兰心:“表姐,我娘怎么了?”
月兰心安定道:“如果连活的勇气都没有了,还谈什么保护自己的女儿。”
谢氏拿手指向门口,大叫一声:“姚氏,你好狠的心啊!”突地,她又晕厥过去了。
柳三妞哭成一团,徐子君走来为谢氏把过脉,神色变得复杂:“这是怎么回事?”
月兰心太阳穴扑扑扑地跳个不停,不幸的事一件接一件,她也好累的好不好?
“徐大夫,是不是没救了?”她两只手按着太阳穴,无奈道,“我这就去找三叔回来商量葬殓的事。”
徐子君看着她,半天才说道:“月氏,你的人参救了谢氏的命。”
月兰心惊得说不出话来。
徐子君娓娓而道:“谢氏的脉博里像是有一股气息在流动,各方脉象渐稳,此乃大吉之象。”连徐子君也想不到那根人参有此神效,想不到月兰心阴差阳错救了谢氏性命。
月兰心估计着除了那根人参,还有空间的井水的作用。
这么说来,她患的绝症也有痊愈的可能。
心情激动之下,她又想要去切人参继续熬汤给谢氏喝了。
徐子君正防着她呢,正色道:“月氏,人参是大补之物,切忌过犹不及,你把人参给我,我搭配几味药物服用,必能药效更胜一筹。”说完,招呼青书过来,飞快地说了一连串的药材。
看到青书出门买药去了,月兰心很高兴,将怀里的人参拿出来塞给了徐子君,叮嘱道:“切莫不舍得,回头我再给你寻来人参,如今救下谢氏性命要紧。”
徐子君脸容一阵抽搐,心想着千年人参几时成了满大山的寻常之物,说找就找的?这个聚云山真是天地灵聚集,要不他也上山寻寻?
有了徐子君的保证,月兰心感到神清气爽,走进房间唤柳三妞道:“三妞,徐大夫这就给你娘捉药去,来,咱们给你娘亲换身衣服。”
谁不知柳三妞以为谢氏要死了,月兰心要给她换衣服入敛的,哭得伤心痛绝道:“表姐,我娘是不是死了,我不要离开我娘。”
月兰心一个头两个大,板着脸道:“表姐几时骗过你了,你再不听我的话,回头我不理你娘了,把她送回柳家去。”
这话果然有效,柳三妞怕极了柳家,果然不哭不闹了。
第58章 怜惜
月兰心给谢氏拭擦了身体,再帮她换上新买给柳氏的衣服,还把被单换上新的。
看着她默不作声地干着这一切,柳三妞机械地跟着动作,神色惶恐道:“兰心表姐,等我挣了银子再还你钱。我听徐大夫说了,你把那价值千两的人参给我娘亲吃了。”
月兰心露出诧异的表情,想到柳三妞一直遭受姚氏打压,骨子里还有一股奴性,心生怜惜道:“人参是死的,你娘是活的。我救你娘不为报恩,三妞只需好好活着,平平安安长大,就是给表姐最好的报答。”
做完一切,她将柳三妞拉到外面,借着月光,她的手轻轻地捋顺三妞的额头上的头发,看着阴森森的伤口,心里一阵心疼。
月丫丫懂事地端来一盆清水,月兰心摸摸女儿的头,她拿起帕子小心翼翼地擦着柳三妞额头上的血渍,时不时问上一句:“疼的话就说出来。”
柳三妞的身体绷得僵硬无比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任由月兰心的手轻摸着自己的额头。表姐身上有淡淡的人参的味道,她用力吸了一口,真好闻。
月光投射在她们几个人身上,刚好被外面走进来的彭太仁收尽眼底,他的目光仿佛被定格了一般。
月兰心母女穿着相同的浅青色的衣服,她们围着一个褐色旧衣的女孩子,月丫丫坐在石凳上,一只手托着腮帮看着月兰心,眼里满是孺仰与眷恋;柳三妞直直站着,腰板挺得笔直,眼里全是惶恐与不安。
从彭太仁的角度只能看到月兰心的侧脸,她的目光专注而温柔,执著地要改变柳三妞篷头垢面的狼狈样。
“丫丫,你带三妞进去换身新衣裳,等一下出来吃肉包子。”月兰心帮三妞处理好伤口后,招呼月丫丫道。
月丫丫点点头,拉着不知所措的柳三妞道:“表姨,我娘亲也给你买了一身新衣服,走,咱们换新衣服去了。”
柳三妞紧张得摆摆手道:“不,我跟我娘害兰心表姐花了冤枉钱,怎能要新衣服呢。”
这孩子,哎。
月兰心叉着腰骂道:“三妞,赶紧去,别磨磨叽叽的,回头我要生气了。”
柳三妞吓得秒怂,只得任由月丫丫把她领进屋里去。
月兰心松了一口气,正准备着活动活动筋骨,冷不防看到彭太仁就站在旁边,这才想起这个县令大人还没走呢。
她换上一副狗腿的表情:“彭大人,让您看了笑话,您要是累了,不如先进屋里歇息。”
彭太仁慢慢走来,月光倾洒到他身上,纤尘不染,自带光环。
月兰心眨了眨眼睛,隐隐地感到莫名的亲切。
彭太仁与她并肩站立,默默看着谢氏的房间,淡声道:“谢氏要是死了,你脱不了干系,正好给柳家人翻脸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