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氏掩着手绢一笑:“南儿,都快是一家人了,你就别见外了。”
佟氏脸色隐隐发青,先是喝住肖南儿,目光暗示她别再丢人现眼了,你没看到李朗的表情凝重,隐有发作的迹象吗?
肖南儿委屈极了,耷拉着脸,一副被打蔫的挫败。
庄氏看得分明,心里冷笑,李朗如今是什么身份,皇上早下旨把五公主许配给他了,偏佟氏不死心,还要把自己的生甥女硬塞进李家。
让李朗娶肖南儿做平妻,就算五公主不觉得委屈,李家也丢不起这个脸。
庄氏轻咳几声,震慑了邵氏,冷声道:“好了,你们也别闹了,依我看,这水果生意也不是谁都能盘下来的,一旦顾王爷参入其中,这盘子是越滚越大,倒不如做些现实的。”
清奴为在场的每个人准备了一碟子的水果,当每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时,佟氏却迟迟不动,一旁的邵氏见状,热心道:“大嫂,莫不是不合你的口味,要不要我代劳?”
这些水果老金贵了,光一小碟子就值上十两银子呢。
佟氏冷哼一声,拿签子叉了一块水蜜桃吃,谁知,这果肉软绵可口,又香甜多汁,吃在嘴里,像是喝了一杯浓浓的果汁。
佟氏怔住了,她急忙又叉了一块苹果,脆、爽、甜度适合—
都是寻常的水果而已,聚云山为什么能种出如此美味与众不同的呢?难道,是因为那里的水土不同。
这么一小碟的水果,价值不菲呀。
若是月兰心能为己所用的话,那岂不是守着一座金山银矿了?
可月兰心不是真正的冯乐儿,她不能做李朗的妻子,但做妾侍的话,倒是勉强能凑合的。况且她还生了个女儿,就算五公主也不能说什么。
一旦月兰心回到李家,作为一家之母的佟氏就能将她死死拿捏住。
想到这些,佟氏变得眼热起来,仿佛一切唾手可得。
就连庄氏唤了她几声,她也没有听进去。
到底还是肖南儿拉了拉佟氏的衣角,柔声道:“姨母,老太太唤你。”
佟氏回过神,朝老太太连声抱歉,愧疚道:“回老太太的话,媳妇是想事情岔了。”
庄氏有些不悦道:“有何事?”
佟氏站起来,先是朝庄氏福了福,一脸愧疚道:“媳妇想着阿朗既然被皇上赐了婚,五公主不久后便要嫁进来,可家里的院子都要修葺一番,才不会失礼了人。”
庄氏冷声道:“胡闹,将军府是一年前才搬进来的,各方面都是好的,就算五公主嫁进来,也不会失礼于她,你何出此言?”
佟氏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李朗,朝庄氏福了福道:“媳妇本想着将芙蓉院给五公主准备的,如今芙蓉院有主了,媳妇少不得再收拾另一间院子。”
将军府的芙蓉院是整个府里的方位最好,朝南,冬暖夏冷的好地方。当初从下南巷的宅子搬过来的时,佟氏都打起了芙蓉院的主意,后来想想还是留给肖南儿好了。
早知道如此,她当初就搬进芙蓉院了,少在这里犯头痛。
庄氏对将军府的事情也是了如指掌的,不满道:“如今的芙蓉院给了谁,难道你自个儿搬进去了?”
佟氏心一慌,忙垂头道:“不是媳妇,是将军把芙蓉院给了丫头清奴,媳妇说了一回,可将军一意孤行,媳妇没有法子,只好向老太太讨个意见。”
“胡闹!一个丫头也配住主母的院子!”庄氏不怒而威道,扫向一旁脸色发白的清奴喝道,“原以为你这个丫头是极好的,原来也是个狐狸媚子,来人,把她拉出去打五十大板再说!”
清奴无辜被连累,吓得腿脚发软,跪倒在地上,朝着庄氏磕头道:“回老太太的话,是将军赏给清奴的,并不是清奴硬求来的,求老太太明鉴。”她又匍匐到李朗脚下,哀求道,“将军救奴婢。”
庄氏扫向李朗,却发现这个孙子气定神闲的样子,压根没把事情放在眼里。
“祖母,清奴伺候孙儿一场,论理赏她一座小小的院子,并不过份。”李朗假装叫冤道。
这明明就是火上浇油的行为,清奴吓懵了。主子这般说,老太太铁定要打死她了。
果然,庄氏气得眼一瞪:“阿朗,你怎可以为了一个下三烂的丫头,跟五公主过不去呢,传了出去,有辱你的声誉,就连李家也会被波及的。”
这时,庄氏跟前的蔡嬷嬷一脸凝重地走进来,先是看了一眼李朗,才对庄氏道:“老太太,御前总管洪公公前来请将军进宫晋见。”
刚刚从宫里回来,怎么又要进去了?
庄氏问是怎么回事。
蔡嬷嬷又看了一眼李朗,惶恐道:“据说皇上知道将军宠幸一个奴婢,还把将军府最好的院子赏给了那个奴婢,生气了。”
“!!”
第369章 冯乐儿
李朗随洪公公进宫了,顺便也保住了清奴的命,把她带回了将军府。
李晋东意识到苗头不对,赶紧跟出去打探消息。
屋里只剩李家的女人面面相觑。
庄氏怎么也想不明白,皇上如何得知李朗宠幸清奴的事,自家人是不会告诉外人的,难道是将军府的下人们干的?又或者是佟氏这个继母见不得继子好,故意落井下石害他?
庄氏对着蔡嬷嬷怒道:“看是谁走漏风声的,给我严查不惩!”
蔡嬷嬷寒着脸走出去。
佟氏生怕庄氏怀疑到自己头上,走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恐慌道:“老太太明鉴,绝不是媳妇干的。”
肖南儿也陪着跪倒在地,哭诉道:“老太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姨母断然干不出损害李家利益的事情来的。”
庄氏冷着脸看着她们姨甥两人呜呼哀怨的表情,迟迟不唤她们起来。
她的目光冷冽,深深地打量着佟氏,语带敲打道:“佟氏,我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肖南儿脸上,轻叹,“可你也瞧见了,阿朗要是谋不来前程,连累的可不止我们李家,你这个当继母也享受不到人前风光的尊荣,凡事要多留余地,对自己才是最好的谋身之所。”
这话吓得佟氏脸色一白,战战兢兢道:“请老太太明察,真得不关媳妇的事。”
庄氏冷哼一声,变得不耐烦道:“总之,你好自为之,名面上你是阿朗的母亲,可毕竟不是亲生的。阿朗的父亲走得早,你年纪尚轻,大可改嫁走人。你不走,却要为他父亲守寡,谋得是什么,你自个儿明白。你不要以为什么都能瞒得住,李家可不是你们佟氏的天下,阿朗要是倒霉了,你也别想置身事外。”
佟氏嘴唇冷峻,死死地咬着,目光哀怨地望向庄氏,徐徐道来:“老太太,我这几年的一举一动皆在老太太的引导下,断然不敢有半分的忤逆之心。只是阿朗眼里没我这个继母,我也很无奈,毕竟我嫁过来不到两年的时间,他爹就去世了,阿朗抛下整个家,决然上了战场。这五年来,我哪日不是过得如履薄冰,生怕没把这个家给照顾好。他怨我是对的,是我把她的媳妇给整丢了。”
说完,她的目光从庄氏脸上转移到一旁看热闹的邵氏脸上。
提起李朗的媳妇冯乐儿,那又是一笔糊涂帐。
当初佟氏识破冯乐儿是由杀猪贩的女儿冒充时,落泊的李家正处于生活拮据,逼走头无路,庄家授意佟氏派人去冯家大闹了一场,冯家见李朗都跑去打仗了,新姑爷要是没了,真的冯乐儿嫁入李家岂不是要守活寡吗?冯家私底下提出补偿李家一万两了结此事。
庄氏同意了冯家退婚的事。佟氏容不下假的冯乐儿,嫌她整日哭哭啼啼的没个主见,便想把人送走,同被庄氏拉着入局的邵氏见有利益可图,自然是同意的。
庄氏的脸涨成铁青色,心知肚明,嘴里却不在意道:“冯家送来冒充身份的丫头有什么好的,不过行了周公礼,有过一夜夫妻情,能比得上五公主身份尊贵吗?正因为送走了那尊瘟神,我们家阿朗才能有今日的造化。”
佟氏心里冷笑,嘴里却谦卑道:“可阿朗对冯乐儿颇为喜爱,自然是爱屋及乌的,我更是怕冯家的人见阿朗步步高迁,心里再生想法。”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又急急道,“对了,上回冯家的人说有人向他们打听冯诗儿出嫁的事,让我们小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