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子喵了一声,颇有难度的将圆溜溜的猫儿眼斜过去看她,心道我是猫我都知道,陪人睡这话可不能乱讲。
猫都知道的事,偏两人这时心绪都不稳,一个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祁玉泉昏迷了有半个月,虽说大多数时候是因为药物作用,有意让他安眠以发挥药效,但毕竟是反复高烧了许久,身上软绵绵的一点使不上力。挣了两下,就是陆玖没按着他,他也没起得来。
只得微微叹气,默认了让她留下。
说了几句话,他又没了精神,闭了眼想养养精神,不想又是一觉,睡过去两个时辰。陆玖就坐着,专注地看着他,隔了半晌问桔子:“刚才祁大哥是不是醒了?是不是跟我说话了?”
桔子无奈地喵喵,用力点头。是了,没错,说话了,你没有做梦。猫不骗人。
第36章 收徒弟
再次醒过来, 祁玉泉就自觉好上许多了,虽然摸着额头发烫,身上也没甚力气, 但至少觉出了饿, 想吃东西。
后面垫上被子坐起,陆玖端来一碗米粒晶莹剔透的粥, 吹吹凉喂他吃。祁玉泉本来抬手要接过来, 自己也觉得端不稳, 动了动又放下了。
米香极浓,他只当自己大病初愈胃口太好,喝了几勺才觉得不对。
“这是什么米?花了多少钱?”
“就是普通的米啦。”陆玖也吸了吸鼻子, 闻那米香,笑起来, “不过我放了绿团子。以前我要放你老说我浪费, 现在养病呢,放一点总应该了吧?”
祁玉泉想说什么又没说,默默喝完。陆玖把碗先搁一边, 要扶他躺下,他拒绝了。
“坐一坐。”躺得太久, 他有点头晕。
“好。”陆玖要把碗拿去洗,叫桔子,“你陪祁大哥, 不要乱跑。”又叹气:“桔子什么时候能化形啊,叫她帮我洗碗,我来陪你。”
“喵。”桔子生气,到底谁养谁呀?
祁玉泉与桔子对了一眼,慢悠悠抬眼, 淡然道:“化形不好说,灵性早就生成了。”
陆玖一点没奇怪地附和:“是吧,脱凡果真有用,我就觉得她比以前聪明多了。”
这不就是说她以前笨?忍不了了,桔子抗议地叫了一声,一爪子抓坏了床单。
不过陆玖已经洗碗去了,没看见。
祁玉泉伸手在她颈间挠了挠,桔子又消了气,眯起眼趴下,享受。最近陆玖都没时间陪她了。
陆玖回来的时候,就看见祁玉泉眼睛又闭上了,手还搭在桔子头上,以为他睡着了,蹑手蹑脚地想把垫被拿了扶他躺下,不想他睁开眼,摇了摇头。
他脸色憔悴,陆玖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比刚醒时又高了一点。她有测额温的小机器,现在不好拿出来——不然干脆告诉祁大哥好了。
正想着,祁玉泉叫她了:“小九。”
她赶紧答应:“我在。”
“你现在知道了,我是天剑山弃徒,因欺师灭祖的大罪被逐出师门。”祁玉泉眼底冷意,缓缓说来,心头却仍是绞痛。
陆玖才不管什么欺师灭祖,“他们欺负人!”她气愤地叫起来,又问,“祁大哥我就觉得你一直想去天剑山,还真的是,你也不早告诉我,早告诉我我才不去那找师父。”
“我是想回去问一问,是不是李剑尊的决定。”
祁玉泉只觉得极累,极累。
苗文绣中毒,自然不是他做的事。只是究竟是同门陷害,还是苗文绣自己的心机,他也不是很清楚。
之后师父震怒自然不用多说,他被关押了几天,当然也没想过要反抗,只想等师父气消了,查出元凶,之后再与师父论一论魔族不能与外族生子这个禁令。
当时他也动摇了。毕竟从没见过师父这样动心,他也想自己是不是太固执了。如果师父发誓不生子,或许也可以。
到了第四天,是二师弟鹿清阳负责看管他。鹿清阳摆了酒菜,与他絮絮说了半宿话,突然叹气,说是师父要废他修为,逐他出门。
祁玉泉一颗心如坠冰窖。就见鹿清阳将手按在他丹田之处,苦着脸求恳:“师父自己不忍心,叫我来处置。大师兄你不要怪我。”
他自幼被师父带在身边,传授本领。师父本是不羁剑仙,为了收下他这么个人,好些年潇洒不起来。后面的师弟师妹,师父可是没耐心再带了,唯有他,只有他,是真正师父教出来的。
师父要收了所授本领,那他有什么反抗的资格。
丹田被毁,修为尽废,痛楚还在弥散,鹿清阳又取出一根银针,叹道:“师兄,咱们天剑山的典籍多数是你整理出来的,总不能让你带出去传给外人。你忍着点,我让你忘了这些便好了。”
长针从百会贯入,他死死捏住拳,以为会忘了天剑山的一切,岂料又仅仅如此。
他的意识一点一点模糊,一点一点消失,一点一点沉沦在无尽的深渊与黑暗之中。
直到吃下脱凡果,他看见了小九。
意识重归身体,他又是一个人了。
祁玉泉想了很久,也觉得有些疑惑。他不相信李苍梧会有这样的狠心,不亲自去天剑山问一问,他便是死了也不甘心。只是现在终于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久远前失智后的事,他本来也不怎么记得。昏迷的这段时间却有些碎片在意识中浮了上来。
原来他没有被送出天剑山。记忆里似乎是个精致秀丽的园子,软榻温衾的屋子。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是真是幻。
似乎是他,又似乎只是梦,他就在梦里浮沉,好像永远也醒不过来。
“祁大哥,祁大哥。”
祁玉泉脸色太差,陆玖担心地叫着,见他睁开眼才安心:“我以为你又要吐血了。你吐了好多血出来。”颜色还发黑。
祁玉泉拍了拍她的手,示意无事,转眼看到自己身上衣服干爽,突然想到一件事,他昏迷了很久,谁给他换的衣服?
动了动嘴唇,他到底没问出来,就当不知道吧。
他坐了这一阵,陆玖就有点不放心了,一定要他躺下再休息休息。祁玉泉这次没有反对,躺下又睡着了。
半夜一醒,陆玖还在,他一醒她也便醒,揉着眼睛从床下拿出夜壶,上来就扒他裤子。祁玉泉力气都惊得生出来了,将她赶了出去,才不□□心地盯着房门防她突然跑进来,战战兢兢地方便了一场。
陆玖半梦游状态,一点没觉得尴尬,回来就在自己搭的小床上继续睡,不时还伸手过来摸摸,确定他还在。祁玉泉一时是睡不着了,伸手给她握住,让她睡得安心一点。
等他真正退了烧,能下地,已经又是五天过去了。
陆玖一直忍着自己旺盛的好奇心,或者说,被他这一病吓得忘记了好奇。祁玉泉却是换了心情,被她扶出来晒太阳的时候,就慢慢将自己的事说给她知道了。
陆玖听得愤愤不提,最愤怒的是桔子。
气得她在院子里上蹿下跳,追鸡撵狗,把主人家气得出来找陆玖:“管管你的猫!”
桔子现在不想装了,要摊牌了,但是有外人在,她不好开口说话,憋得要炸,气鼓鼓蹲在一边,听他们说话。
“祁大哥,不要跟他们生气啦。我们继续吃绿团子,吃成十成十的纯灵根,拿竹山行气诀修炼都能成,回头气死他们。”陆玖已经不用从天剑山学到的入门练气诀,换回了原来的功法。
竹山行气诀?祁玉泉心中微动,她这样的机遇和资质,用那不入流的功法,岂不是耽误了。
他坐着竹编的躺椅,陆玖就趴在扶手上,抱着他胳膊,歪过头看着他,笑嘻嘻的,显然并不觉得不好。
祁玉泉抽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心口有些莫名的悸动。
“你已经在天剑山登名入籍,最后也没有被逐。”他慢慢地讲,“李剑尊……李剑尊并没有公告天下,逐我出门,我可以继续教你往下修炼。小九,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他看着陆玖,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安。
陆玖睁大眼看着他,桔子也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这个人傻掉啦!桔子想。小九在他昏迷时都要疯了,就算猫都看出来,小九喜欢他呢。拜师,亏你说得出口!
陆玖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祁大哥说拜师时,心里有一点失落。她呆了一会,只管摇头。
“不要,平白比你小一辈,我吃大亏了。”她不让祁玉泉再说,“而且我才不要修炼天剑山的。我知道你也不想修炼,那干嘛还要我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