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颜看着围观街坊的讥笑,看着一些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在拍手叫好,她觉得人丢到姥姥家了,想死的心都有。
后来还是个热心肠的邻居出来劝阻,“你看你把孩子都打成什么样了?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有话好好说嘛,小月妈,可能钱真不是人家拿的呢。”
何爸爸没等小月妈开口就大喝一声,“谁说不是她拿的?就是她,坏着呢这孩子!”
其他街坊也开始劝,何爸爸扛不住压力,停了手,又回家取了一千块钱还给了小月妈,这才算把事情平息了。
回家后,何颜揉着身上的淤青,默默流泪,大概仇恨的种子就是那时候埋下的。她觉得自己做人的尊严被人剥夺了,从而咬着牙起誓般地跟自己说,“你要记住今天受的委屈,以后谁欺负你一定要打回去。”
事情看似结束了,但何颜却被扣上了小偷的帽子,她在学校被同学排挤,连小月也不理她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概半年左右,直到大小月五岁的哥哥因偷窃被抓现行她才沉冤得雪。何爸爸知道后第一时间上小月家把自己的一千块钱要了回来,小月妈抹不开面子,连连道歉,但是至始至终没有任何人跟何颜道歉。明明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与父亲一起生活所遭遇的那些羞辱是她最不愿回忆的,她以为自己翅膀硬了,终于逃开了那可怕的原生家庭,没想到,竟然会在本该好好享受自己拼搏成果的时候穿越到了这个拿人不当人的世界。
那种被人围观的羞耻感再一次袭上心头。
老大动作轻巧地将球抛出,但他的力气着实太大,球笔直地飞出,嗖地一下瞬间不见了踪影。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老大催促。
好汉不吃眼前亏,不就追个球嘛。何颜一咬牙一跺脚,转身跑开了,身后是几只怪物的欢呼声,“快跑!”、“加把劲儿!”。
王八蛋!瘪三!小赤佬!妈卖批!敢侮辱老娘!
何颜钻进机械堆里,心里暗骂,给我一杆机关枪,我突突死你们!给我一把菜刀,我剁碎了你们!等老娘从这逃出去,我非得……
如果能逃出去,她肯定不会报仇的,因为她实在不想再回到这个鬼地方了。
球在一只大柱子跟前被找到了,何颜将它捡起来,准备往回走,余光扫见右手边的一扇大门,门缝里透着清晰的亮光,何颜激动得不得了。
但是隔着几台机器,她过不去。
过不去没关系,这球丢来丢去,迟早能掉到那个位置附近,那样就可以逃跑了。
刚刚还觉得尊严扫地的她登时爱上了这项“竞技体育”,她喜颠颠地跑回去,把球交给老大,换取了一块橡皮糖的奖励。
“再来,再来!”她雀跃着。
老大没想到她会这么配合,可比之前那些宠物懂事多了,于是又将球丢出。
可是大门在西边,球却被丢到东边去了。
来回跑了好几趟,他就是不往大门的方向扔,何颜累得舌头都快伸出来了,她四肢撑地,大口大口喘气,真的像狗一样。
“累了?”老大蹲下身抚弄她凌乱的发丝。
何颜顺势躺在地上,翻着白眼点头,“我不行了,跑不动了。”
“才玩儿这么一会儿就累了?”老大有些失望,“跳高、跳远、障碍跑、钻火圈这些还没学习呢。”
啥玩意儿?钻火圈?我看你像火圈!何颜狠瞪了他一眼。
一听跑不动了,楼上的“巨人观”立刻从楼梯上下来,捏着兰花指说,“跑不动就拉倒吧,俗话说得好,要懂得循序渐进,一步一步来,不能一口吃个胖子,今天第一天已经表现得很好了,就这样吧啊。”
楼上的两人觉得很扫兴。
“太不中用了,我还想看喷火呢。”
“还有胸口碎大石。”
何颜听着他们的对话,立刻意识到逃离这里刻不容缓,不然就算不被他们吃了也会被活活累死的。
老大也觉得她不中用,但是这话不能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抱起仍然气喘吁吁的何颜上了楼梯,斜眼瞥着左右脸和长毛,“明天就让你俩喷火去!”
左右脸和长毛好像很惊恐,不自觉地退了两步。
回到房间,老大把何颜放到她的“狗窝”里,自己则倒在床上开始认真翻看那本《训狗从入门到精通》。
疲乏的何颜很快就睡着了,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浑身肌肉都酸痛得不得了,她龇牙咧嘴地坐起身,回头看了眼老大。
老大闭着眼睛,《训狗从入门到精通》盖在胸前,很显然他睡着了。
睡着了!
何颜忘记了身体的不适,回光返照般地来了精神。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啊?
她缓缓起身,蹑手蹑脚地朝房门走去,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当触到冰凉的门把手时,何颜突然想起每次老大他们开门,这门就会发出干涩的吱嘎声。她回头看了一眼,老大还在睡着,于是两手扶住门身,像看视频时的0.05倍速一样,一点一点将门开启。
她屏气凝神,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越来越宽的门缝上了,当门缝目测可容她侧身通过的时候,她根本没犹豫,直接灵巧地钻了出去。
她弓着腰,两只眼睛如猫头鹰一般急速地搜寻着附近的可疑情况,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她走下楼梯,往西边走,那有一扇大铁门,可以通往外界,那是她生的希望。
何颜一鼓作气跑过去,顾不上胳膊腿的酸痛,浑身发力,推开了大门。
大门的响动比那房门还大,但她管不了那些了,一个箭步冲向门外浓浓的夜色中。
第六章
没跑几步,何颜就被来自四面八方的阴风吹得直打哆嗦。
没想到外面这么冷啊!
她抬头一看,天上的流云仿佛是张牙舞爪的怪物,匍匐在月亮之上。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月亮可真大,像个圆滚滚的脸盆挂在天上。月亮被薄厚不一的云层断断续续遮挡,光亮时而清晰,时而稀薄。她借着朦胧月色,看到远处似乎有一片低矮住宅的轮廓,像乡镇街道或村落那样的规模,但都乌漆墨黑的,看不到一点光亮。
那里应该没有人了吧?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东西的时候,她必须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把自己隐藏起来,等天亮后再寻个交通工具,机动车最好,摩托也行,实在不行就自行车,或者弄几只哈士奇拉车也能将就一下。
何颜一边琢磨着,一边用哼歌的方式给自己壮胆,然后调动起臀大肌、股四头肌和腓肠肌,甩开膀子冲向前方不远的一片……草场。
“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小颜颜我好喜欢……”
这黑灯瞎火的,她也不太确定,大概是草场吧,反正植物长得挺高的,能没腰。
其实她也不想走那里,毕竟有草的地方就有虫子,她最怕虫子了,小时候那个同桌混小子往她文具盒里放的那只指头粗的绿油油大肉虫她每次想起都汗毛直立。可是两点之间线段最短,想去那边的“屋群”就得这么走。
转眼间她已经跑进了草丛中,她觉得这个高度只要自己猫着腰应该就不会有人发现她了。
可是跑着跑着她开始觉得不对劲儿了,这身边的草好像有刺,扎得身上生疼,而且脚下黏糊糊的,很沾脚,鞋子很快就离她而去,而当脚掌也深陷其中的时候这草场她才跑了不到三分之一。
脚陷在里面,拔不出来,越动陷得越快,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沼泽地?
糟了!
何颜无助地愣在原地,顾不上疼痛,两手死死地各抓住一捆草。
眼看没到大腿了,再这么下去非溺死在里面不可。
何颜抬头看向躲在薄纱云层后面的一轮圆月,无助地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救——命——啊!”
喉咙都快喊破了,也没人理她。
此时屁股已经陷进泥里了,眼看就要没过腰,她浑身肌肉紧绷着,不敢做多余动作,死亡近在眼前,连个送葬的人都没有。
“我好命苦哦!”她仰天长啸,“我不要就这样死去!”
与此同时她听到了一阵令人汗毛直立的笑声,“嘿嘿嘿。”
“谁?是谁在这里?帮我个忙好吗?救我出去。”她的声音颤抖,祈求着千万不要遇人不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