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也好……”
我看了看一旁书榻,那是我一直伏案的地方,不禁又悲从中来。
“荷华……”
“公子!”我不敢听他说话,怕他要我走,我会走,但不想是他叫的。
我哭道:“我知你为难。如今你对我用情尚浅,我不怪你做任何决定……”
他走下堂来,伸手要替我擦泪,却停滞在空中,之间始终存在距离,他不会再靠近我了。
“十五弟……看似没心没肺,实则重情重义,你若不愿跟着十八弟,便跟他吧,何况你与他本就……本就心心相印……”
“我没有……”我多想解释。
他却哽咽道:“你只是忘记了,其实你深爱着他……你昏迷了两天两夜,口中直唤他名……并无我……荷华,没有我……整整两天两夜,都是他……”
他的心得有多疼!
我泪如雨下,拼命摇头道:“那不是我……公子,不是我……我不是桃夭……”
他收起悲痛的神情,缓缓道:“人活在世,即为己,也为他人。你若不是桃夭,又怎会如此在意绿兮夫人?有些事,纵使解决不了,也不该逃避……”
“你为何对我这样残忍!”发泄完这一句,我整理了一下情绪,轻轻道:“我不是来和你争吵的……”
他转过身去背着我,我倔强的从身后抱住他,他并未反抗,静静的任由我抱着,一滴液体滴落在我的虎口上,我道:“我不为难你,你别松开我,我是真的爱你,不顾一切的爱你……”
说完,猛地松开他,然后夺门而逃。
他慌忙转过身来,表情悲戚,瘫软的跌坐在地,抱起脑袋,久久不语。
我打后门出去,去了“武英宫”,绿兮挺着大肚子在门口候我,公子高在一旁扶着她。
她道:“桃夭儿,阿姐在,桃夭儿不怕……”
“阿姐!”我猛地抱住她,放声大哭起来。
她怎会不知我经历了什么,只是感情之事,向来剪不断理还乱,谁人又在这方面是智者?
她将我拉回房中,公子高便出去了。
“阿姐,我该怎么办……”
“阿姐不知……但桃夭儿是阿姐的命,阿姐希望桃夭儿好好的……”
我赶紧擦去眼泪,松开她,摸着她的肚子道:“小屁孩,你先闭上耳朵不要听,小姨不哭了,不哭了……”
绿兮噙着泪笑道:“听你这样哭,待他出来更闹腾人了……”
“我没事……”我不能把不良的情绪带给绿兮,她快要生产了,要保持心情愉悦,“会没事的,总有解决办法的,我没事,阿姐不要担心了……”
“你自小就倔强……”
我艰难挤出笑容道:“我此番过来既是避难的,也是要守着阿姐生大胖小子的!”
“你之前还道喜欢女儿……”
“是儿是女都好,阿姐生的都喜欢!”
“你啊……”
我顶着两个红肿的眼睛,不安道:“阿姐,生孩子很痛的,你怕不怕?”
她愣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道:“但是,想到是他的孩子,便不怕了”
“阿姐很爱姐夫!”
“我与他之间终究是他爱得最深……”
公子高为人清冷,有着猛汉生人勿近的疏离,但是对绿兮却是关怀备至,这种猛男温柔简直羡煞我也!
“当年他娶我,并非我愿嫁,所以一直未有子嗣……”
“后来阿姐为何又愿意了呢?”
绿兮想了想,浅浅笑着,脸上染上两抹红晕,缓缓道:“嫁他三年,前两年相谈甚少,他知我心里无他,并不强求。期间我为他纳了两房妾,他虽不表态,却一直未去她们房中。之后他北上抗敌,负伤而归,我尽妻子之责照顾他,在他昏迷不醒的时候一声声听他唤我的名字,那些天,我的心,便渐渐暖了……”
昏迷不醒的所唤乃是自己心底最在意最放不下之人,这事绿兮懂得,我懂得,扶苏亦是懂得,所以才会认为我最爱的人是荣禄。殊不知那是我最脆弱的时候,是桃夭在呼唤,并非是我。只是这件事我无法解释,只盼着来日重归旧好,他能识得我真心。
我审时度势之后,发现要解决的人其实就是荣禄,若他放手,事情便能够解决,可如何要他放弃呢,这事我得从长计议。
桃夭,对不起了,爱一个人的时候是自私的,我只想陪伴着我的公子,你的公子我实在是要伤上一把了!
绿兮接着道:“之后他便留宫养伤,我日夜照顾他,却见他病情一直未愈。直到一日,我撞见他把药全倒了,当时我很生气,他急忙抱住我笨拙的解释……我严厉批评他要好好养伤,之后他的身体很快便好了……”
“他只是贪婪与你在一起的时间,唯有病着,你才会与他亲近,这是他唯一的机会。”我道。
“我何尝不知,心中对他即无奈又怜惜,之后悄然声息生了其他感情,便接纳了他……”
“他对你如此好,你若依旧不为所动冥顽不灵,连我都瞧不下去了……”
“既已嫁他,便敬爱他,为他生儿育女,陪他白发到老……”
殊不知门口站着一位高大壮汉,笑着流下两行热泪……
只要有情,便能苦尽甘来。
荣禄霸道,再见扶苏
下雪了。
我生于两广地区,从未见过雪,但此时却毫无兴致,直直躲在屋内,盯着眼前的一盘甘蔗出了神。
他命人从百越运回了些甘蔗,几乎全部送来了“武英宫”,绿兮命人给我去皮切成小块小块,装在盘子里。
我原本是想和他一起吃的,想看看他如何继续儒雅俊逸的按我说的那样粗鲁的吃甘蔗。
荣禄带着风雪进来。
我知他定会来,他是我目前最躲不掉的人,而我也不打算逃避。
他坐在我旁边,熟稔的将我抱入怀中,道:“外面冷,让我暖暖。”
我寒意浸体,并不反抗,道:“吃点柘吧,公子扶苏差人送来的。”
他腾出一只手来拿了一块放入口中咀嚼,之后粗鲁的把渣吐到一旁的地上,我冷眼旁观。
“大哥何故送来此物?”
我道:“因我与他说过自己喜吃。”
荣禄一愣,我接着道:“荣禄公子,因为你,他不要我了……”
他久久没有说话,却将我抱得更紧,把脸埋在我的颈窝,一阵凉意。
“你会记起我的。”他坚定道。
“可我如今爱的人不是你了。”
他的手在我之前握成了拳头,然后咬牙切齿道:“你若爱别人,我便把他杀了让你死心,可你为何要爱大哥!为何是大哥!”
“你自小便无阿母,陛下政务繁忙也鲜少疼你,惟得公子扶苏如兄如父护你长大,他是多好的一个人,想必你比我清楚,我爱上他亦情理之中。”
“你是我的!!”他低吼道,松开我,将我的身体扭过来看着他。
我冷冷道:“我是我自己的。”
他发了疯似的吻我,无论我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我死死闭着牙关,一滴泪滑进口腔,他猛地松开我,愤怒道:“既然他不要你了,你为何还爱他?!!”
“那我既然不爱你了,你为何还要我?”我冷冷道。
他先一愣,继而冷笑道:“他是大哥,是天下第一公子,你是李相之女桃夭、是十八弟未娶之人、是我心爱的女子,你永永远远都无法与他在一起!”
“我知道。”我平静极了,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他站起身来,怒火中烧的踱步,我道:“你若要我为友,我乐意至极;可你若强逼我为妻,我一死百了。”
“为何你变成如今模样,竟如此咄咄逼人!”
我想了想,道:“跳湖那日,冬雪消融,湖水甚是冰冷,九死一生被救回,依旧是桃夭,却不再是往昔之人。她逆来顺受,我睚眦必报;她细言软语,我咄咄逼人;她自卑懦弱,我胆大包天。承认我不是她或许很难,但除非我死了,否则她永远不会回来!你执迷不悟我管不着,我深爱他人你也管不着!你我若和平共处我还能与你几分好颜色,不然我要你一无所获,再失桃夭!”
“你想作甚!”
“就看荣禄公子听不听话了。命在我手,你连铤而走险的机会都没有!”
“你竟不惜拿你命威胁我?!”他半膝跪在我面前低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