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华,你道我为何偏爱这竹子?”
我想了想,回道:“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君子如竹,竹似君子,公子人中龙凤,以竹自省自立,遂偏爱竹。”
他沉默了一番,忽而道:“我自小便读圣贤书,谨遵‘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既做君子,便语君子言、行君子道、思君子心。满腔热血为国为民,不喜不悲无欲无念,如今二十有六,竟疑惑起心中之获是何物。我可有获?已获何物?又缺何物?”
这样的彷徨就像21世纪寒窗苦读的学子,究竟是否学有所成,学了什么,仍需学什么。此刻,我懂扶苏。
我道:“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一代圣贤孔子皆有困惑之际,何况公子此时仍并未而立之年。常言道:经历便是成长。公子身在帝王家,忧国忧民情理之中,但人活于世,先为己后为人。正所谓:一屋未扫,何以扫天下。公子之心宽阔辽远,正己之身,忠人之事,你皆有获,若问有何缺,荷华觉得,人生若留遗憾反倒才是完美。”
他看着我,问道:“荷华此生可有何愿?”
“荷华所愿皆是公子。”
见他发怔,我继续道:“公子,你生来不同,自承人不同,今日荷华赠你一言,还望能定你之心。”
“你道来。”
我向前一步,看着他的眼睛坚定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我心中也油然而生一股壮志豪情。
他的眼眸中流光盈盈,嘴巴开合,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荷华,你究竟……何方神圣?竟有如此言简意宏之语!”
我心虚的摸摸鼻子,心道:抱歉,此乃北宋张载之言,非我所创。
他却猛地将我抱住,我再次石化僵硬,他本就比我高大许多,我的脑袋埋在他胸膛,待他松开,脸上持续发烫。
他见状,疑惑问道:“荷华,双脸为何通红?”
我如鲠在喉,撇过脸去,装作云淡风轻道:“许是公子方才抱得用力,憋住了……”
他听后笑道:“你自百越而来,不知秦人之俗。我待你如弟,你视我为兄,之间拥抱是常事。不过抱你两次,惊觉你体姿娇小,男子应当魁梧些,如此方能勇武有力。”
我尴尬赔笑,禁不住脸颊越来越烫,心道:我的心啊,你争点气可好,不就是抱一抱嘛,人家没当你是女人,你激动个屁哟!
扶苏豁然开朗,我随即问道:“公子今日是经了何事,怎会有方才之感?”
他回道:“我今日遇着一人,他为自己心爱女子不惜放弃一切。试问我活二十六载,妻儿在身,仕途在前,却并未有何物能让我抛诸所有只为守护,故有疑惑。我是否一事无成,是否毫无所有,是否人心麻木,是否了无□□?”
我看了看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痴痴问道:“公子此生并未爱过人吗?”
他思索一番,反问道:“父母在上,乃是敬爱;妻儿在旁,乃是爱护。此番不是爱人吗?”
我穷追不舍问道:“那男女之爱呢?《诗经》里那些缠绵悱恻之爱,公子给过何人?”
他笑了笑,回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我之婚事皆陛下做主,我并未对何女子‘寤寐思服,辗转反侧’过。”
纵观他短暂一生,舍身国事,与妻子相敬如宾,真真未曾体验过男女之情。
“公子,你可有好奇与向往?”
他笑而不语,转身进了书院,我恍惚跟上,见他来到书架,翻来覆去寻了一份竹简,交予我手,我一看,乃与他取名字那日我道出的那些诗,在我没注意的时候,他一笔一划写了下来。
我便知,他亦心之向往。
鬼使神差的,我从背后抱住他,慢慢用了力气,却久久说不出话来。
见我莫名其妙之举,他哭笑不得却没拿开我缠在他腰中的手,道:“荷华,相拥皆从前面来,偏你与众不同从后面抱。”
这一刻,我多想放下长发,多想倾诉满心之情,但是转而鼻子一酸,便死死咬住嘴唇,将到嘴边的情思拦住,缓缓松开了他,不敢抬起头来,闷闷道:“公子,我今日还想赠你一诗。”
不等他回话,我径自回到塌前坐下,拿起笔来,将汉朝的一首诗一笔一划写下,他于身旁站着看着。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他坐于我身旁,拿起竹简仔细看道:“荷华,虽你年纪小,但你用情深,我自愧不如。你心仪之人,该是何等之幸!”
“我心之小,只容一人。为他抛弃一切亦心甘情愿,这便是爱。不过却也盲从,唯有毫无退路可言才会拼尽所有去爱一人。”我道,“公子,爱,有苦有甜,必然相随。往后遵你之心,若爱便爱,不爱便不爱。但无论如何,你切记:你先是公子扶苏,再是那人心之所爱。”
他又抱住我,从前面抱,我的手缓缓抬起,第一次与他相拥,听他道:“荷华,谢你之言。”
我鼻子又酸,心中像压了块石头,然后两行热泪滑落,浸入他的衣服。
我爱你,你随意;我守你,你莫弃;你我相拥,在你并非情爱,在我却是海誓山盟。
山中打猎,暴露女身
午后,我走回自己住所,扶苏过来兴致勃勃道:“荷华,可想去打猎?”
我惊喜道:“打猎?!现在吗?”
他笑道:“自是明日,你今日打点妥当,明日一早便出发‘九阴山’。”
我吃囧,轻声问道:“公子,要打点何物?”
他看我道:“荷华之前从未打猎?”
我尴尬的点点头,“别说打猎,纵是弓箭亦不曾触碰……”
他过来拍拍我的肩膀,笑道:“荷华乃是男子,该懂些刀剑弓箭,如此方为不失男儿本色!”
“是不是大秦男子都以高大威猛、勇武有力为傲?”
“自然!过了年你便十七了,身子着实瘦了些,往后大口大口吃肉,如此才能长得强壮!”
我尴尬的赔笑,心道:我奉了21年的“以瘦为美”,才不要变成金刚芭比哟!
“来,我先教你射箭,不然明日到了山上可有何身手!”
“啊?!”
他见我发愣,又唤道:“跟上,随我去武场!”
我吃瘪,急忙跟在他身后,他的武场挺大,在宫里的西北角,眼见他拿出一把险些长过我的弓,我惊得目瞪口呆,见我表情他笑出了声,转而换了把小弓递给我,我学着影视剧装模作样起来,他却笑着从背后手把手教我,声音走进我的耳朵,他道:“臂力要强,注视前方目标……”
他还叫我要全神贯注、心无杂念,我直叹:我做不到啊!
“你如此娇弱,倒像个女儿家!”他笑道。
我脸颊渐渐发烫,大气都不敢出,铆足力劲要将箭射出去,竟然直直落在跟前,简直丢死人了,见他捧腹大笑着,我愈加窘迫,脸颊更红了。
他将手搭在我的肩膀,弯下腰来看着我的眼睛道:“你身小力弱,根基不稳,遂费力许多,记住,男人要有体力,否则难成大事!”
我吃囧问道:“公子,那我可否等养了体力再训练啊?”
他突然将手放在我腋下,把我整个人提起来,我吓得“花容失色”,听见他道:“竟不想你如此之轻!”
直到他将我放下,我提到嗓子眼的心才回归本位,他却摸摸我的脸,问道:“可是晒坏了,双脸这样发红?”
“啊?!”我慌忙用手护住脸转过身去。
他拿起弓箭,百发百中,道:“此时秋末,太阳不至于毒辣,许是你过于细皮嫩肉些。”
是在夸我皮肤好啊!只是,我为男儿身啊,他是否嫌弃我弱不禁风了?
“公子,为何选在此时打猎?”
他道:“动物为过冬而多吃,此时最为肥美!”
我点点头,心觉:有道理,你吃饱了我再吃你,那我就赚了!
我的手臂不争气的酸疼起来,于是坐在地上双手撑着下巴继续看他百发百中,他唤我过去,我坚决摇头,还卖怜道:“公子,好累,我不想练了,不想做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