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玦只稍稍想了两秒,就立刻得出结论:“你的幻术空间有什么功能?”
“自然是损耗魂力的功能了。”陆戚言一贯冷淡的面孔上浮出一些微笑,然后转过脸看向处在中心的万如环,“不知道得你青睐的四天赋,又能在里面呆上多久。”
成玦不自觉用了些力捏了下掌中的手,南门抚因紧张地看向幻觉而并未在意。成玦只给了自己两秒情绪起伏的时间,而后他冷静地看向正上演着战斗桥段的万如环与“自己”。
“差点就要误伤你的爱人了。他还只剩半口气的时候我才发现,你看到的不是他。”陆戚言的声音再度掺杂着不甘心传了过来,“我设下的幻觉,分明是展现最想见到之人、最想见之姿态。”
成玦没有理会他,只是专心看向那个所作所为都与自己极为相像的、由幻术所构成的人。幻术终究是虚构的,它始终都存在着破绽,也因此露出一星半点的违和感来,就被成玦抓住了。
但万如环显然并没有那样敏锐,他在与成玦的打斗中比平时更快地燃烧着自己的魂力。当然,他无从得知,这是幻境本身也在消耗他的缘故。
万如环露出了明显的疲态,他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空着的长椅上,一挥手收了自己的武器,把头搭在靠背顶端,换着气说道:“打累了,歇会歇会。你说南门抚去买水了,他怎么还没回来,我都渴了。”
“成玦”笑了笑,也坐到了长椅上,却回避不答问题,只说:“那就休息一会吧。”
万如环因为有些挨近的距离皱了皱眉,好像也忘记了自己的问题,往扶手边上靠了靠说道:“你别挨我这么近啊,虽然说是晚上,但刚打完架也怪热的。”
“你是说汗水吗?”
“成玦”又凑得近了些,直接贴近到万如环的身边。万如环身子一僵,好像忘了把人推开,只又往后靠了靠。“成玦”见状,一只手按在他腿上,一边把脸凑到他脸侧,突然伸出舌头舔了下他下颌的皮肤。
本来只是一层薄汗,和湿润的舌头一接触,顿时让万如环回了神。他猛地伸出手按在“成玦”的肩膀,倏然站起身,因为焦急而在面上浮起愠色。
他左右看了两圈,似乎是在确认是否有人注意到,然后他压低声音吼道:“成玦,你疯了,你干什么!?”
“成玦”仍坐在长椅上,他仰视着站在自己面前朝自己发怒的万如环,然后伸出手来拉住了万如环垂在身侧的手。
“坐下。”
手掌被人握住,万如环用力一甩却没能甩开。这本就是个不易挣脱的动作,但他仍旧狐疑地看了一眼拉着自己的人。
真正的成玦在一旁默默地看着,面对眼前上演的一幕,也颇有些兴趣地好奇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万如环仍旧愣在原地,“成玦”则再度弯着嘴角用总是吐出谎言的语气开了口:“其实你并不抗拒的,对吧?”
万如环再次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依旧没能做到。他心里越发疑惑起来,然后他坐下了身子,张嘴就说:“你不是成玦吧。”
妄想中的一些破绽轻易被面前的四天赋察觉了,“成玦”缓缓靠上椅背,动作轻柔地松开了那只拉着万如环的手,好像不再怕对方会走。他转过头看着万如环说道:“那我又会是谁呢?”
“总之不太对劲。”万如环屈着一只胳膊搭在靠背上,似乎因为确认了面前不是他的情敌而放心了一些。
“其实我总是注视着你啊。但直到你也会看向我的那一年,你才意识到这件事。”
万如环嗤笑一声,瞥了眼自己总是很聪明的情敌,说道:“你现在不就看着我吗,我也在看着你。”
两个成玦同时笑出了声,这让成玦本人再次感叹那个幻象与自己的相似程度。如果说这个幻象是施术者和被施术者对他的全部理解感知与记忆所构成的,那话语中的“那一年”,又怎么会与事实如此的相似。
他将这件事暗暗记下,继续看向和万如环对话的自己。
“四天赋与单天赋如同云泥之别,更何况我们还是同属争夺链的争夺者。”“成玦”面色不变,只是微笑着说,“只要你愿意回望向我,我就永远为你而战。”
万如环心里猛地一动,一些他不明白缘由的东西破土而出,他有点焦躁地敲了两下长椅,说道:“不要顶着他的脸说这种话”
“所以,”那幻象没有理会,轻轻将自己的手搭在万如环的手背上,“所以,只许因我而败。你四天赋的骄傲可以变得一文不值,只要是为了我。”
万如环瞪大了眼睛,在只有蝉鸣叫着的初夏夜晚此生头一次找不到自己该说的话。
成玦就是在此时发出了一声不屑的笑。他之所以能在幻境中辨别出真伪,一小部分原因正是源于万如环对胜负的看法。而他做出当时那样的判断,除了了解以外,也因为他与万如环正是这样的志同道合之人。
他相信万如环与他一样,并不希望自己身侧站着一个会落败的人。
成玦发散出魂力,从让陆戚言带他进入幻术空间起,他便做了这样的打算。如果在外部并不能影响到实体性幻术,那么进入到空间内,再有上平衡天赋的加持,他有自信去影响到这个在幻术内部,因情感迟钝而盲目的人。
他也相信,只要听到自己的话,万如环一定会马上理解现实。
成玦控制着散发出的程度,在无形漂浮着的魂力中轻飘飘开了口:“即使是为我也不许败,优等生。我足以站在你身边。”
那话音甫冒了个头,万如环就猛地站起身喊道:“成玦!”随后他立刻在出现了裂隙的空间中感知到了幻术,随随便便就将之破除了。
在这期间,他一眼都未曾望向坐在长椅上注视着他的幻象。
陆戚言并未阻止成玦去打破他的幻象空间,他从始至终冷静地站在一旁观察。等到最后一点幻觉消失,四人齐齐回到了真正的校园,才发现夜已深了。
陆戚言冷笑起来,一边拍着手一边说:“真是精彩,争夺者的幻觉中竟然是彼此。”
成玦带着一贯的微笑,语气平静地答道:“他是我的情敌,这很正常。”
陆戚言听后,像是压抑了许久一般突然气急败坏起来,他几步走到成玦面前,两手扣住了对方的肩膀。
成玦故意没去挣脱,甚至还摆了摆手,示意本想上前的万如环后退。
“你为什么就不能选择我?你作为单天赋是多么危险,明明只有我才能保护你,可你非但不接受,反而还在幻境里看到了争夺者。”陆戚言垂下头,语气中多少有些失魂落魄,“你被他杀了怎么办,到时候我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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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缺(9)
成玦隐隐意识到,多年来陆戚言都没有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到了这一循环却突然发难,很可能是因为累积起的爱而不得所导致的。于是他说:“爱真是种浪费。戚言,你本来不是这样的。”
陆戚言深深蹙着眉,手指用力捏住掌下的肩膀。他似乎有些迷茫地问:“什么?”
成玦用手轻轻一推,那双本紧紧握在他肩上的手就脱了力般滑落下来。他忍着渗入皮下的疼痛,一边在脑中估测淤伤程度,一边放缓了语气说道:“不期望我能与他并肩站在同样高度的人,所抱持的爱的理念与我不同。因此,要么杀了我,要么放弃,我不会选择你的。”
陆戚言仍旧站在原地,他用力地呼吸着,声音大到在场的人都能听个一清二楚。万如环有点担心,作势要抬手说些什么,又被摇着头的成玦无声制止了。
成玦在只有喘气声的空间里再次说道:“放心,杀掉我你不会受到任何惩罚。当然,我失手杀掉你,也不会有人来让我负责。”
陆戚言低低笑了一声,他扯出一些笑意抬起头,语气有些颓丧地说道:“也许以后真的会有这一天。”
已经懂得开玩笑了,成玦基本认为陆戚言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他看向近在眼前浮起血丝的眼睛,然后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他说:“戚言,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陆戚言紧紧地抱着自己怀里的身躯,然后看似毫无留恋地放了手,他说:“我尽量。”
目送着陆戚言转身时不复以往挺拔的背影,成玦知道此事已经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