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如环只轻声嗯了一句,说道:“没事就行。”
“我没想到你是因为这种顾虑才会阻止我们参演舞台剧。”顾晚笑着伸出手来,“或许我确实低估四天赋了。”
万如环也伸出手与之交握,松开后说道:“彼此彼此,其实我也低估你了,小姑娘。”
“你们在这说什么呢。”时鹿鼓着腮帮子出现在了顾晚身边,她一只手挽住了顾晚的手臂,然后说道,“不许总粘我们家晚晚这么紧,我要带她去吃好吃的了!”
万如环吸了口气,一呲牙笑道:“不知好歹的小姑娘。”
时鹿朝他长长地嘁了一声,然后拉着顾晚就跑开了。几人挥了挥手,算作简单的道别。
时鹿和顾晚没出事,万如环心里算是结结实实踏实了一把。看来和自己这边三人熟识,或许真的是导致一切悲剧的起因。万如环虽然不知道是他们中的哪一个因素导致了去年那种结果,但至少这一次有所改变。
一直没有开口的成玦在这时出声说道:“走吧。”
三人回到了校庆晚会的席位上,这次万如环终于放下心,心无旁骛地去欣赏舞台上的节目。相比起他来,成玦倒是越发迷惑,他捏着下巴,时而看看万如环,时而看看南门抚,倒也让时间快速溜走了。
秋去冬来,略显无聊的下半年就在日复一日的课程与打闹中悄然而过。一年走至尾声,无尤节祭典的摊位悉数立在校园,供学生们随意取食。
万如环是非常期待这一年结束的,毕竟他已经有两个年头停留在这里。对于这一年的生活而言,是否打破了循环走入新的时间,多少也证明了琐碎日常的意义与价值。
无尤节这天,南门抚带着他们来到了楼顶花园。而对南门抚不再抱有杀意的万如环自然没有做出什么意外的举动,这一天就这样平静地度过了。
与成玦结伴送南门抚回宿舍之后,是属于万如环最自在的时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搭伴走一段路、随意聊些小事,已经成为两人间的一种相处常态。虽然他们还时常会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但那些相撞的刀刃之间,绝对没有任何的戾气与杀意。
无尤节的夜晚,在南门抚的宿舍楼下,成玦说道:“战辅学院的大楼其实也很高,有兴趣再度过一段时间的二人世界吗?”
万如环对成玦的措辞颇有微词,他咂了下舌才说:“这要看你敢不敢去买点酒了。”
“虽然无尤节禁酒,但对常量学院的学生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万如环笑着说道:“那就走吧。”
因为院内学生常常需要利用楼体来进行极限训练,所以战辅学院被打造为学校中第二高的学院,虽然不如占星学院离天空那么近,但也算得上是高层建筑。
这里远不如楼顶花园惬意,战辅学院的楼顶除了长椅,就再也没有其他装饰,但护栏绝对比占星学院要敬业得多。
战辅学院的楼顶一直是随意开放着,以供学生们前来休息或训练。成玦和万如环先溜去常量学院弄了些酒,然后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就来到了楼顶。
成玦走在前面,他拎着酒放在长椅上,随意地一坐说道:“这里是不是有点空,还是像占星学院种点花的好。”
“好是好,可别搞那种有毒的。”万如环也坐了下来,说道,“也不知道占星学院怎么想的。”
“先别管占星学院怎么想了。”成玦开了罐酒递给万如环,然后问道,“要是你,你要种什么花在这里?”
“这什么奇怪的问题。”万如环先是下意识地皱皱眉,然后想起了看过两遍的舞台剧,本来就不太了解植物的脑子里瞬间被一种花占满了,“就星辰花,那个勿忘我。”
成玦笑起来说道:“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别的花,优等生。”
万如环一吸气,连忙转移话题:“废话那么多,你要种什么?”
“别的花你不知道,玫瑰你总还是明白吧。”成玦看似在思考,嘴角弯弯地道,“就种红玫瑰,每天摘两支,一支送你,一支送阿抚。”
万如环立马斜他一眼:“这争夺链里最水性杨花的就是你了。”
“那送你,两支都送你。”
万如环抖了抖肩膀,面色不善地说道:“你正常点,别说这些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
成玦随即大笑起来,然后喝了一口酒又说:“优等生,你知道吗。在世界法则看来,你和我正在往一条歧途上走,越走越远,越走越偏。”
万如环毫不在乎地说道:“它凭什么来定我的对错。”
“真不愧是四天赋说出来的话。”成玦撞了下万如环的酒罐,在气泡的声音中再度开口,“你和顾晚很熟吗?”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成玦偏头看过来,回答道:“一年快要结束了,打算把存疑的事情都问一遍。”
万如环先是嗤笑一声:“那你要问的应该挺多吧。”想了想,他又回答道,“不算熟,顶多是认识。”
“但你知道她并非设计天赋,是吗?”
万如环只停顿了一下,马上接道:“你怎么知道?”
“我本来只是怀疑,现在确定了。”成玦直起身子,“我有我的方法,但我却不知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万如环只是依样将原话奉还:“我也有我的办法。”
“那就暂且不论这个,毕竟我也是个有秘密的人,可以理解你。”
“这算是你第一次承认吗?”万如环眯起眼睛,他翘起一只腿来,把手肘搭在膝盖上问道,“你的秘密多了去了,我都懒得深挖。”
“确实。”成玦十分愉悦地笑了起来,“优等生,提前许个愿吧。”
“虽然有点破坏规矩,但我喜欢不守规矩的事情。”万如环仰起头看了看满天繁星,虽然他一个名字都叫不上,但还是由衷感到了心情愉悦。十二月的冬装校服包裹下的胸膛里,一颗心脏正在有力地震动着,他语含深意地说,“希望701年快点到来。”
“这算什么愿望。”成玦哑然失笑,“你想知道我的愿望吗?”
万如环收回目光,手里捏着啤酒罐,看向成玦问道:“嗯?”
成玦一只手搭在啤酒罐上,五指虚虚地按在上面,他说道:“我希望,你能主动吻我一次。”
万如环盯着成玦的眼睛,他片刻不眨地望进那双眼瞳,等了几秒后说道:“那还不简单。”
他伸出手来凑得近些,手臂就一把扶在成玦腰间,另一只手仍撑在长椅上。这并非第一次接吻,但绝对是最令万如环心动的一次唇齿相交。在从前只敢轻轻触碰的嘴唇,此刻正从他的舌下滑过。只剩下一线的视线中,成玦的睫毛就在眼前细微地颤动着,让他甚至想伸出手指去捻过。成玦也虚虚握着他的手臂,手指还不时不轻不重地按捏作为回应。
万如环心里想着:怎么能这样,但只能这样。
他将舌尖划过口腔中的上颚,成功激起了成玦一阵细微地抖动。两人从未在独处时像这样逾矩,或许是因为一年结束的期待感才让人做出这样越格的举动来。
万如环觉得自己像是被鼓舞着去做这件事,这从交融着回应他的唇舌上可以略略窥见。这种怀揣着共同的秘密,在无人可见的夜晚悄悄交换炽热亲吻的感觉,让他逐渐变得兴奋起来。
这个吻已经足够深足够长,就在万如环想将之结束的时候,一阵熟悉的触感抵上了他的胸膛。
万如环几乎是下意识地行动起来,他没有多余的考虑,立刻推开了面前的身体向旁边滚去。
一声仿佛被包裹住的尖利炸裂声响,在空旷的楼顶激起回声。那是在消音器的辅助下才会发出的声音,万如环很清楚。
“不愧是万如环,真是棘手。”
成玦站起身来,夜色让万如环看不清他的脸上是否还留着深吻的余韵神色,但他能清楚看到发出了一声沉闷声响的武器。
万如环站起身时,镰刀已经握在手中,他抹了一把嘴唇,然后哼笑一声说道:“差点就着了道。”
成玦扬起手,挂在他指尖的枪转了两圈,又稳稳落在他掌中。
“荒诞的事情就让它结束吧,即使这个吻足够让人沉溺。我确实比预想中多享受了一会。”成玦两手握住了自己的枪,透过三点一线的瞄准去看万如环,说道,“如果爱人的死亡无法令我感受长久的痛苦,不知道亲手杀掉你,会让我感到愉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