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杏看着小师弟求助的目光,微讶。
不过,她不是不能理解小师弟这样的心情,自然点头应允。
水师弟甜甜地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分外乖巧甜美。
水师弟道:“谢谢师姐!”
*
于是,几日后,水师弟主动去找,展示了自己的原形。
果然没看出水师弟的原形有什么问题,只是十分震惊地道:“兔仙,竟然也有公的!我说你怎么弱唧唧的。还有,你一个男孩子,为什么要在耳朵上绑这种女孩子气的发带?!”
水师弟执拗道:“我觉得很好看啊!男孩子为什么不能绑发带,师兄你自己还不是有辫子,绑了头绳?!”
水师弟自打进了师门就软弱得很,师兄师姐说什么,他都只会应好,像这样顶嘴的事更是从未有过。
没想到水师弟展示了原形以后,不仅是个平平无奇的垂耳兔仙,还忽然硬气起来了,很是震惊。
话虽如此,师兄自己的原形也没有帅气到哪里去。
的原形是风行兽,也就是风狸。
虽然说出来也算是种神兽,但外形基本上就是个大狸子,拖着条貂似的尾巴,也就比小师弟大一丁点。
缘杏自己也化了原形,雪白雪白的九尾狐,看着师兄和师弟,时不时歪着脑袋动动耳朵。
三只小动物聚在道室里聊天。
北天君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从道室外经过,撩起帘帐往里面看了一眼,看到三人的样子,扬了扬眉。
他的视线多在水的垂兔耳上停留片刻,然后又看向。
等缘杏和水走了,北天君才对道:“你倒是心大。”
“啊?”
原本只是落后了一小步,就猝不及防被飘来飘去、脚步没声儿的师父叫住,吓了一大跳,惨叫:“师父,你也太神出鬼没了吧!”
北天君不理会他凄厉的叫声,问:“你看到你师妹是九尾狐,是什么感想?”
扯了扯自己的小辫子,不以为意:“这要有什么感想?”
北天君说:“九尾狐是上古瑞兽,与普通的神兽,还是有些不同的。”
“但是普通的狐狸修了仙,或者被点了凡仙,也有可能会变成九尾狐吧?”
没大没小地浮到空中拍了拍师父的肩膀,说:“虽说师门里不准猜测身世,但小师妹长得那么可爱,我一看就明白了。就是那种什么,仙人下凡路上看到一只小白狐,见长得灵秀乖巧又毛茸茸的,于是随手捉回家收了弟子的套路嘛!这种事情狐狸身上发生得最多了,不足为奇。”
北天君:“……”
北天君幽幽地扫了一眼,道:“这般小瞧你师妹,小心日后眼珠子吓得掉出来。”
说完,北天君又抬手,重重赏了一个毛栗,将他打回地上。
“还有,不许乱拍师父肩膀。”
北天君不冷不热地瞪了一眼,一甩衣袍,轻飘飘地走了。
*
接下来一段日子,缘杏和水师弟在眼中,像是关系突然好了起来。
“师姐,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我到膳堂,帮你做点心吃?”
“师姐,你的包重不重,我帮你背回玉池楼吧?”
“师姐,你去上画技课来得及吗?明日我提前帮你把画具搬到道室去吧。”
水师弟甚是殷勤,整天围着缘杏打转。
而且,大约是因为从小自力更生,他烧饭的手艺居然很是不错,蒸煮烤炸无一不会,如今又为缘杏下了功夫,专程跟膳堂的仙侍学了好几道糕点,厨艺愈发出众。
看得很是不解,满头疑问道:“水师弟,你怎么光顾着杏师妹,以往我也很照顾你吧,给你批功课也是我们一起批的,你怎么不顺便问问我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你背包?”
水师弟回过头,礼貌地微笑道:“师兄说的是。”
但说完这句,水师弟马上又转回去看缘杏,雀跃道:“师姐,等过两天,我给你摘水果吃吧!”
:“???”
第二十七章
尽管师兄对水师弟不辨长幼、眼里只有缘杏却将他当作空气的行事作风多有抱怨, 但水师弟依然我行我素。
他喜欢跟在缘杏身边,“杏师姐”“杏师姐”地叫。
水师弟与和缘杏他们进度不一致,北天君平时并不将他们放在一起授课,但水师弟总是会固执地早来, 好和缘杏一起去道室, 或者在画技课室或者道室外面等缘杏, 帮她拿东西, 和缘杏说话的时候,他总是格外开心。
没多久,水师弟不仅兽身在耳朵上绑了发带,连人身都开始用发带扎头发。
第一次见到,分外震惊:“水师弟, 你没事吧?!用女孩子的东西上瘾了?!”
然而水师弟哼唧了两声, 根本不搭理他, 扭头道:“要你管,我就喜欢这样。”
水师弟用的,是和缘杏那日给他扎在耳朵上的, 一模一样的发带。
缘杏那日准备得急,只是随意从梳妆盒里拿了一根, 都没有经过挑选, 算不得特别漂亮的发带,不过, 水师弟却很喜欢。
这虽是女孩子的东西, 但水师弟是用男孩子的手法扎的。
他干净利落地在脑后扎了个马尾,用发带绑紧, 露出额头和后颈,看上去洒脱飒气, 倒比他原本总低着头的样子开朗许多,并不显得女气。
阿水本是普普通通的长相,但他皮肤白,生得干净,扎了那么条别致的发带,倒添了几分秀气,增色不少。
缘杏头一回见,也愣了愣,欢喜地夸他:“你换发型了?这样好看,很合适你。”
水师弟耳尖冒红。
对他而言,没什么比师姐的夸赞更让人开心。
水师弟赧然道:“师姐之前送我的发带,我很喜欢,所以特意去托柳叶找来了一样的,这样人身用的,也和师姐一样了……师姐赠给我的东西,我全都会好好爱惜的。”
过了一阵子,水师弟又开始偷偷学画画。
缘杏起初惊讶,不由担心地提醒道:“师弟,你若是想像我一样落笔成真,恐怕是没有办法靠学画学会的,我有这样的能力,也是机缘巧合……”
“不,不,师姐,你误会了。”
水师弟慌张地澄清。
他颇为羞涩地垂下眼睫,说:“我没有妄想像师姐那样落笔成真,只是师姐每日都画画,我想,若是我能懂一些画技,日后和师姐就能更聊得来……”
缘杏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不过,我们现在也聊得很好啊,你不必勉强自己,来迎合我的。”
“没有勉强!”
水师弟超乎意料地坚持。
“能与师姐做一样的事,我很幸福。只要想到杏师姐,我就觉得很有意思。”
水师弟都说到这个份上,缘杏便不再强求。
她默认了师弟也在和她一起学画,还会在水师弟拿着画作来向她询问时,给他一些画技的指导。
水师弟对此欢欣鼓舞,为了多与师姐说上几句话,此后画得愈发卖力。
坦白地说,水师弟在绘画上没有多少天赋,但胜在勤奋刻苦,努力画了一年,竟也有不少成果。
时光如流云飘荡,随风飘远,不再回头。
光阴荏苒,缘杏渐渐有所成长。
这两年里,她长高了,相貌长开,十一二岁的年纪,开始褪去幼年时一团团稚气,逐渐有了少女窈窕的模样。
这日,缘杏站在露天画架前作画,时值春日,庭院内花团锦簇,她柳眉轻蹙,落笔干脆。
缘杏身段清瘦,气质斐然,她专注于画作,成画利落干练,看她作画的侧影,颇有小才女的气势。
水师弟在一旁看着缘杏画画。
尽管缘杏画得快,但一直画也难免枯燥,可水师弟就像感觉不到一般,时时刻刻充满热情。
他仰慕地夸奖道:“杏师姐画得真好,满园的春花,却没有师姐绢纸上画的灵性漂亮!”
缘杏正好最后一笔落成,回头对小师弟说:“你不用总是这么夸我的,怪不好意思。更何况,我这段时间感觉自己……都没有多少进步了。”
若要说画画讲究其形,缘杏已经练到了顶。
将她的画和实物摆在一起,早已到了真假难辨的地步,甚至于,缘杏画出来的东西还要比真物更有灵性。
若要说画画讲究其神,缘杏画得也不差,她能将任何东西都画得入神三分,有情有心。
可饶是如此,缘杏总还是觉得自己差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