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云衫溜得很快,一眨眼就已经跑到了院子门口,朝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陆安乡气得踹了一脚柱子,回身进屋重重地摔上了门,还没在椅子上坐下,屋门就被人推开了。
曹云衫气喘吁吁地撑在门框上,“陆大人,我想起来一件事儿……”
陆安乡挑了挑眉,“你还敢回来啊?”
“说正事!”曹云衫啪得一拍门框,不顾痛得泛红的手,三两步冲了上去扳住了他的肩,“我好像知道是谁把那事的底儿给捅了!”
如若不是丞相府漏了细作出去,那么知道真相的人很有可能是见过曹云衫且识破伪装的人。
曹氏姐弟长得像,身形也差不了多少,甚至打扮打扮能以假乱真,但他们有个明显的分别,就是手臂上的痣。曹小九手臂上有颗痣,而曹云衫没有。这一点不算秘密,但在人生地不熟的京城,知道的就屈指可数了。
——见过曹云衫,知道姐弟的秘密,满足这两个条件的,只有同为老乡的莲娘。
“只是莲娘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曹云衫皱着眉头
“而且很奇怪,她一介女流,又身在宫中,怎能只手通天闹得满城风雨?”陆安乡摇头,“还是先彻底排查一遍丞相府,指不定是哪个嘴不严的家奴……”
“下人的话陆应好早就排查过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熟门熟路地攀着窗子跳进屋里,拍了拍身上的灰,还特别自觉地抄起桌上的茶盏,抿了口皱了皱眉,“凉了都,爱卿还不来添茶。”
“添你个鬼!”陆安乡抄起块板砖砸了过去,“宫里那么宽敞你不呆,跑这里来干什么?”
“给你送衣裳啊,顺便看看你反悔了没。”闻人赋挑了挑眉头,一甩手从背后卸下一个包裹,边解边道,“你看啊,这件呢是朕让全京城最好的绣娘……”
“滚!”陆安乡反手就把包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进了屏风后面。
“呃……”曹云衫眨了眨眼,“我是不是眼花了,刚刚那好像是条裙……”
刷刷,两条凌厉的视线扑面而来,仿佛两根尖锐的钉子将他狠狠钉在了原地。
“裙、群众的目光是雪亮的,我的眼睛是瞎的,我什么都没见!”曹云衫迅速改口,“二位慢聊,微臣告退。”
“诶,且慢。”闻人赋叫住了他,“新来的小太医,你回头瞧瞧,认不认识朕手上这个人?”
曹云衫愣了愣,顿住脚步回头一看,只见闻人赋手上举着个画卷,绘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一副书生打扮。
“回陛下,怀吾白府的二少爷,白玉盘。”曹云衫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听闻白府与你们姐弟私交密切,近日他还捎东西给宫中的莲娘,可有此事?”闻人赋问。
“嗯……”曹云衫瞥了陆安乡一眼,“其实原本在怀吾的时候,白府两位少爷就对微臣与阿姐照料有加,分明是小毛小病,却给微臣几倍的报酬。”
“那白府大少爷被县令毒杀的事你知道多少?“闻人赋又问。
曹云衫面上闪过一丝错愕,垂下眼睑,“陛下,微臣与阿姐离乡有一阵子了,不是很清楚。”
“哦?不清楚?”闻人赋弯了弯嘴角,笑了起来,“听闻故友死得不明不白,你倒是半点也不震惊?”
屋中的气氛陡然凝固起来,闻人赋的语气没怎么变,眼中却陡然一沉,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站在一旁的陆安乡都觉得自己有些呼吸凝滞。
“朕监视白玉盘已有数日,他每日发了什么信,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朕都一清二楚。”闻人赋屈指弹了弹瓷杯,“叮——”的一声响起,尖锐地仿佛要刺破双耳,让人不禁和那只茶盏一般战栗。
“白玉盘觉得他兄长白落朱的死与朝廷有关,一路追查到了京城,并且联络了京中所有的同乡,伺机报复朝廷,”闻人赋挑眉看着他,“他们最近的计划,大概就是抹黑朝中众臣吧?”
陆安乡一怔,瞳孔骤缩。
“我……”曹云衫衣衫湿透,后退一步跌在了门板上。
“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闻人赋手指用力,捏碎了那只战栗不已的瓷盏,“否则,形同此盏。”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稍微有点晚了抱歉QAQ
第20章 请问如何优雅地让爱卿
日暮西沉, 曹云衫被赦令离开屋子的时候,差点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当今的圣上啊,平日里远远看着总有些玩世不恭不着调的模样, 可一旦牵扯到什么认真起来, 说是能吃人都不为过。
他和阿姐在收到白玉盘联络的那一刻就将信放在火焰上烧尽了, 他们承了圣上的恩得到了照拂, 再干出吃里扒外的事儿就太不仁道了。
只是为了保险起见,阿姐让他与白玉盘暂时断了来往, 自然也不得而知那所谓的计划究竟是什么,若是早知道闹得这么大他定拼了命也得劝住他。
许久不见,没想到竟是在此地以这种方式再遇。
金黄的斜阳通过半支的窗户落入屋里,闻人赋把玩着玉扳指,神情都埋进了长发的阴影中, 看不真切。
陆安乡招来小厮将桌上的碎盏清理去,又热了壶茶斟满了, 这才坐在他对面。
“你不信他说的?”陆安乡猜测道。
闻人赋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摩挲扳指的手顿了顿,抬起眼,“你觉得呢?”
“他没理由骗我们。”陆安乡道, “曹小九喜欢兄长, 曹云衫入太医院,他们姐弟俩过得好好的,何必要与白玉盘沆瀣一气给自己找罪受呢。”
闻人赋啧了啧嘴,“但这样事情就说不通了。”
“什么说不通?”
“告密者必然是莲娘, ”闻人赋道, “她在宫内,不可能有通天之手闹出这么大动静, 所以我们想到了白玉盘,他无所事事,又对朝廷抱有怨恨,再加上家境殷实,买人张贴告示不在话下。”
“可这件事光有钱是办不成的,京城的守卫是谢期远留下的,如今唐九参把持着。告示是昨晚张贴的,按理来说应当会被巡逻的士兵发现,可据上报,当夜值班的士兵被人打昏扔在了路边。”闻人赋皱着眉,“能知道巡逻路线和时间的,必然是宫里的人。”
“不会是莲娘知道了这些传信出去?”
“不会,莲娘被看得很紧,若是她动的手脚,那仍旧说明宫里有第三者。”
“……”陆安乡沉吟半晌,“不如……去诈一诈白玉盘?”
闻人赋盯着他,脸上慢慢露出了欠揍的笑意。这一瞬间,陆安乡仿佛听到耳畔传来轰隆一声响。
——掉入陷阱。
“既然六儿这么主动,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闻人赋从袖口里抖出了一大堆胭脂水粉步摇发簪,献宝似地递了上去。
“……”
“六儿,你看看哪个比较好看?”
“……”
“我觉得这个簪子比较好看,玛瑙红的刚好配衣裳。”
“闻!人!赋!”
院子里的人打得鸡飞狗跳,院子外栖息的乌鸦齐刷刷地吓掉了一整排。
闻人赋以微微不对称的两边脸换取了陆安乡难得的冷静,并且终于成功地在一件紫灰相间,相对低调的长裙上达成了一致。
陆安乡攥着这裙子,面部微妙地扭曲着。
闻人赋在一旁搓手手,呵呵笑道,“六儿,你要是不方便的话我来帮你换呀。”
他娘的一脸登徒子样!扮做相好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儿,要不是输了赌局老子不揍他个脑袋蹦花当拌面酱!!!!
陆安乡脸一黑,脚一蹬,当朝帝王就以一条完美的曲线从窗户飞出去,一头栽进了月季花丛中。
闻人赋呸呸地吐出嘴里的土,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背靠门坐在廊下,听着屋里面叮叮咚咚,想出声问要不要帮忙,就被门板后咣咣飞来的簪子堵住了嘴。
他抬头看着天边的明月,月色缥缈模糊。他刚重生的时候,每晚合眼入睡的时候都十分惶恐,生怕眼前的一切是黄粱一梦,再一睁眼又回到了漫天的杀戮中。
所幸,老天待他不薄,时间仍旧照常流转着,一切都有了从头再来的机会。
怀吾白玉盘,这个上一世勾结外敌,被封为扶苏国最高军师的才子多次陷谢期远于不利,攻破京城他功不可没。他反叛的原因闻人赋直到临死前明白,与白长子白落朱的死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