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慕首(28)

大夫提起药箱眉间紧皱,“伤的太重,已经伤了根本,命倒是可以保住,就是日后难免会有各种不适,所以平日还是得多注意一些,切不可过多劳累。”

听到命可以保住,宁栖整个人才彻底松懈下来,但却不敢进去多看一眼,她害怕看到她爹一身是伤的模样,只是到了今天这步已然无法挽救。

等上了药后,洪氏还在屋内抽泣,菘蓝则在后院熬药,直到听说她爹已经醒了,宁栖才敢进去看看。

床榻上之人似苍老了数十岁,面色枯黄,身形消瘦,若非模样相似,宁栖全然不敢相信这是他爹,当即站在那有些迈不动步。

“栖儿……”榻上的人忽然发出嘶哑的声音。

洪氏却一个劲抹着泪,“老爷我在这,您有何不适快告诉妾身!”

宁怀元动弹了两下手指,视线逐渐清明,直直望着门口双目通红的女子,一边似挣扎着要坐起身。

“爹爹!”

宁栖立马走上前,慢慢蹲下身握住那只枯槁的手,仿佛有什么模糊了视线,连着声音也哽咽起来,“对不起,都是女儿无用……”

缓缓抬手覆上她脑袋,宁怀元忽然看向一旁的洪氏,后者只能起身退下,怎么没想到老爷醒来第一件事又是找她这个宝贝女儿,难道依依就不是人吗?

“爹爹无事。”他眼神晦涩难懂,“这都是爹爹该受的,怎能怪你。”

在天牢中他也未受到苛待,更未受到严刑逼供,父亲绝对不可能替自己打点,他也不知这是何人所为。

根本不敢去看他一身伤,哪怕包扎了伤口,依旧有丝丝血渍从素白的衣裳渗出,宁栖低着头紧紧握住那只手,“虽然如今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但是爹爹也应该反省自身,祖父哪种人岂是可以相信的,他巴不得爹爹替他抗下这一切,我们所有人都是他利用的工具,您死了觉得不要紧,可是我与依依便成了没有父亲庇佑的孩子,日后只会遭人嘲笑欺辱,您还不明白吗?”

宁怀元没有说话,只是眼中多出些许湿润,这段时间他在天牢中想通了许多事,一切的确都是他欠考虑,企图去相信父亲,最后落得如今这个下场怨不得别人。

摸摸她脑袋,他声音依旧嘶哑,“爹爹已经打算辞官隐退,日后再也不卷入任何纷争,我们一家人都会好好的。”

宁栖手心一紧,神情透着些许异色,如今怕不是她想走就能走的事。

忽然缓缓抬起头,望着那张消瘦的面庞,她唇角微启,“爹爹不计较祖父的行事,可他未必会放过我们一家人。”

也了解自己那个父亲,宁怀元突然叹口气,“若是他紧紧相逼,爹爹唯有与他拼个鱼死网破。”

曾经也在京城任职数年,父亲做的那些事他都有目睹,这些年的书信往来都是可成为证据,实在迫不得已他便只能交给圣上,哪怕祖宗会责怪于他也无可奈何,是父亲不仁在先,又岂能怪他不义。

“你们干什么!”

屋外突然传来些许嘈杂声,宁栖闻声望去,一边让他爹不要操心好好休息,一边快步走出房门,却只见楼下大堂不知何时多出一群人,领头的还是个熟人。

“小姐!”楼下的菘蓝急的抬头看向楼上。

尚书府的管家依旧客客气气的走上前,“老爷知晓宁大人受了重伤,特意请了御医在府上为其诊治,过往之事暂且不提,如今还是宁大人身子最要紧,姑娘说是不是?”

饶是病怏怏的洪氏都忍不住从房中走出,虽然愤慨,却也不敢说什么。

倒是宁依依忍不住冲了下去,“何为过往之事?是把我赶出府门,还是对爹爹见死不救?祖父当真是好打算,现在爹爹平安无事就不怕被连累了?”

如今她们家都这样了,还有何好怕的,这种门第她一辈子都不想再入。

“二姑娘说的什么话,老爷亦有难处,想必宁大人会了解。”那管家也不生气,一边挥手让人上去,“还不快把宁大人小心送回府中!”

眼见一群家丁冲了上来,客栈里其他人都是闪避不及,宁栖只觉得脸色一变,那祖父怕是从未想过她爹还能活着从天牢出来,如今岂是想重归于好,不过是怕她爹气急之下把他那些事给捅出去。

这次若真的跟对方回去,她爹若是不把东西吐干净,必定再也出不来。

“你们都干什么!”

随着一道张扬的声音响起,只见客栈外进来一名年纪轻轻的男子,身着一袭苍色锦袍,后面还跟着好几个随从,不少人都围在门口看热闹。

看到来人,那管家也是脸色一变,立马躬身迎上前,“奴才见过世子殿下,这是尚书府的家事,您看……”

“滚滚滚!”

霍冗一脚将人踹至桌脚,面露不喜,“小爷早就听见你们在这仗势欺人,这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人家不愿意去尚书府,你们就要抢人,到底是谁没理?”

没想到他们世子爷如今还会和人讲道理,后面的侍从都忍不住偷笑。

“李管家!”

尚书府的人连忙将那管家扶起来,却又不敢上前辩驳,这淮元侯世子在京中就是一霸,其实他们可以惹的。

管家也没有再说什么,又看了眼楼上,跟着便立马带人离去。

望着楼上那道倩影,霍冗拳头紧了紧,突然转身离去。

“等一下!”

他脚步一顿,嘴角带着些许弧度,果然戏文里说的没错,英雄救美当真有用。

宁栖快步来至大堂,望着许久未见的男子,忽然上前几步,“今日多谢世子殿下。”

控制着面部情绪,霍冗依旧一脸正经,就这么定定的凝视着眼前人,女子仿佛清瘦了不少,神色间隐见疲色,却依旧动人心弦。

“小爷只是路过,见不惯这种横行霸道之人乱来,与你无关!”他说完又转身离去。

只是走了好几步都不见有人叫住自己,只得自己突然转身,一本正经的道:“我过几日便会离开京城去边关,你以后就再也看不到我了,当然,你……你要是舍不得我……我也可以留下来。”

洪氏等人都在那暗暗窥探,显然想说什么,却又被宁依依拉了回去,她虽然听老爷说过淮元侯世子这事,但见后面没了动静便也就忘了,没想到这事果然是真的!

经历的越多,宁栖才逐渐发现一个纯粹的人多难得可贵,只不过她们从来不合适。

“如果这是世子的志向,我自然祝您一帆风顺,若只是意气之举最好还是三思而行,想必侯爷定更为担忧。”

闻言,霍冗突然憋着一口气死死瞪着眼前平静无波的女子,为何她还不明白,眼下能够让她依靠的只有自己,难道他就这么不堪,她宁愿被人欺凌也不愿靠近自己!?

“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他愤然大步离去。

侍从们都赶紧跟上,都知道这位小祖宗就是口是心非,这几日时常有事没事往这边溜达,还不是想看宁姑娘一眼。

重新回到楼上,发现她爹不知何时走了出来,宁栖赶紧将人扶回去。

“难得世子没有嫌我们家落魄,对你也是始终如一,你其实不妨可以考虑一下,爹爹日后怕是不能再护着你,淮元侯府家大业大,你若嫁过去就是世子妃,必定无人欺凌。”宁怀元忍不住道。

又倒了杯温水过去,宁栖蹲下身看着对方喝下,神情严谨,“爹爹为何还不明白,祖父是不会放过您的,如今您必须修书一封让周管家将证据都带过来,哪怕一次扳不到他,那也要让他寝食难安。”

“世子……虽好,但于我而言却并不合适,如今您还是好好休息,我与依依会轮流看着您的。”

若非如此,对方半夜来掳人都不知道,那个老头子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宁怀元点点头,让她拿了纸笔来修书一封后便累了睡下,宁栖并未将书信交出去,如今那边必定派人时时刻刻盯着这边,稍有动静便会被发现。

很多事情看似归于平静,实则才刚刚开始。

次日刚替她爹买了药,便有两人将她围堵在巷子里,但在看到两人的腰牌后宁栖便也没有反抗。

“待会奴才会将宁大人前往城郊别院休养,亦不会让不轨之徒打扰,姑娘是否该随我们回宫了?”两人神色严谨。

宁栖望了眼无人的巷子,心情颇为复杂,自己不过才出来一日,难道还能跑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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