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现在不能谈,他们雇你来的吗?”淑梅说话咄咄逼人。
“甜心,你冷静些,你们在说什么?”马文听出了□□味,有些不安地看着淑梅。
“嫂子,看您说的。”王彤的脸涨的通红,“我是东山的同事,和他关系不错,经常在一起打球。这次是公司让大哥他们过来的,因为他们不懂英语,公司要我帮帮忙,陪同一下,仅此而已。我无意掺和您家的事,所以您别误解。”
“婶儿,这就是您的不对了,”东山的侄子插话道,“东山是我叔,我爸是他大哥,从小爷爷奶奶死得早,是我爸抚养大的,我叔的后事怎么能和我们无关呢?再说,这位王叔是好意来帮忙的,您这么说话,不应该吧。”
“谁是你婶,我早和你那个叔离婚了!”淑梅被东山侄子抢白得气急败坏,也觉得刚才对王彤说的话太无礼,急得哭了起来,“你们不就是来争他的遗产吗?一老一小刚死,尸骨未寒,你们就等不及了。把他们都带回去,这样就能霸占所有财产了!”淑梅的声调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成了尖叫。
“你,你!”东山的大哥满脸通红,瞪着两眼,用手指着淑梅说不出话。
前台和餐厅的服务员都跑了过来,嘴里叫着:“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出什么事了吗?”
马文紧张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一只手握成拳头,挡在淑梅面前。
王彤急得一脑门子汗,一手拉着东山的侄子,一手挡着马文,嘴里压低声音说道:“小点声,小声点,你们这是干嘛呀!”
40
淑梅坐在一间没有窗户的会客室里,马文坐在她的旁边,浅灰色的墙上挂着几幅素描风格的建筑画,黑桌黑椅,就连角落里的垃圾桶也是黑色的,只有头顶的日光灯泛着惨白的光。
门开了,一位女士走进房间,长长的金发波浪一般披散在肩上,两只大大的蓝眼睛涂了蓝色的眼影。她穿了一套非常合身的鹅黄色的西装,领口露出一抹桃红色的抹胸。整个房间瞬间被她照亮。
“下午好,江女士,”她微笑着朝淑梅伸出手,“我是凯特琳。”
淑梅欠身和凯特琳握了手。
凯特琳微笑着和马文打招呼:“嗨,马文。”
“嗨,凯特琳。”马文只是象征性地欠了下身子。凯特琳是马文为淑梅找的律师,是他的一个朋友。
“那么江夫人,我们可以开始了吗?”凯特琳问。
淑梅点了点头。
凯特琳打开手里的文件夹,拿出一页笔记大概浏览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淑梅,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江夫人,我看了您的案子,也搜集了所有的材料,呣,这是我们的想法。”
凯特琳喝了口咖啡,突然意识到淑梅和马文面前的纸杯里只有水:“对不起,你们想喝点什么,咖啡,茶?我们好像还有可乐。”
“不必了,水就可以。”淑梅拿起放在面前的纸杯,抿了一口。
“噢,好的。江女士,我看了您的材料,情况是这样的:您的丈夫,噢,对不起,您的前夫李东山先生,他的名下没有房产,除了一辆旧车以外,其他的有形资产只是些衣物,日常用品,家电之类的。”
淑梅点了点头。
“那剩下的就是他的金融资产,从我们了解到的情况看,刨去债务,李先生现有的金融资产,包括,现金,股票,养老账号里的资金,还有理财产品等,价值将近八万美元,您待会儿可以看一下具体数字。李先生确实留下了一份遗嘱,”
淑梅有些失望,她没料到东山账户里只有区区八万美元,但遗嘱二字,让她瞪大了眼睛,她把手臂放到桌子上。
凯特琳从文件夹中拿出一份文件,隔着桌子推到淑梅面前:“我们从他的律师那里拷贝了一份。您可以看一下。遗嘱最主要的内容是:李先生的所有财产均由他的女儿李夏润继承。”
听到遗产由夏润继承,淑梅松了一口气,但夏润的名字让她心里抽搐了一下。她低下头,拿起凯特琳给她的遗嘱,大概扫了一下遗嘱的内容,凯特琳说的不错。
凯特琳估摸淑梅看完了遗嘱,轻声问:“我可以继续吗?”
“继续吧。”马文对凯特琳说。
“好,”凯特琳看了一眼淑梅,“那我们继续。因为您的女儿李夏润也在那次事故中亡故,按照法律,你作为她的母亲和合法监护人,将得到属于您女儿的那部分遗产。”
淑梅把胳膊从桌子上拿下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她不自觉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尽管嘴里什么也没有。
凯特琳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说:“您的前夫李先生有一份私人投保的人寿保险,保额二十万美元,受益人只有一个,就是您的女儿李夏润。因为您的前夫李先生和女儿李夏润同时在车祸中遇难,”凯特琳抬头关切地看了淑梅一眼,脸上带着歉意对淑梅说:“很抱歉,我必须提起这些。对不起,江女士。”
淑梅点了下头算是认可。
凯特琳接着说:“救护和警方到达现场后,你的前夫李先生和您的女儿李夏润都已经死亡,现有的证据无法判定死亡时间谁先谁后,因此,根据法律,基于这张保单得到的保额将作为李先生的遗产。又因为李先生已将他的全部财产通过遗嘱指定给了你们的女儿李夏润,而李夏润也已经死亡,所以,您,江淑梅女士,将作为李夏润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获得这份保单的全部保额,也就是二十万美元。”
凯特琳停下喝了一口咖啡,然后说:“江女士,刚才说的您听清了吗,有没有异议?”
淑梅看了一眼马文,然后问凯特琳:“也就是说,李东山的所有金融财产和一份寿险的保额都归我?”
“是的,您可以这么理解。”凯特琳微笑着说。
“好的。谢谢。我没有异议。”淑梅感觉轻松了许多。她举起纸杯,喝了一口水。
“下面这个部分,有点,呃……”凯特琳翻动着手里的文件。
“他还有其它财产吗?”淑梅问。
“李东山先生还有一份包括在公司福利内的人寿保险,据我们现在拿到的材料,保额是二十五万美元。可我要告诉您的是,”凯特琳没有继续往下说,她微张着嘴,好像在组织语言,“我想说的是,这份保单的第一受益人是您的女儿李夏润,但是这份保单还有第二受益人,记录上的名字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李春山先生和李春梅女士。”
淑梅瞪着凯特琳,这有些出乎她的意料,李春山是东山的大哥,李春梅是东山的大姐。她不明白他们和这有什么关系。
“因为您的女儿李夏润,也就是这份保单的第一受益人已经死亡,那么这份保单的保额,也就二十五万美元的保额,理应由第二受益人,也就是刚才提到的李春山先生和李春梅女士获得。”凯特琳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关注着淑梅的反应,以她的经验,后面她将会费些口舌。
凯特琳的话让淑梅既惊讶又愤怒,心里滚起波涛,一股恶气直撞心头,她的手用力一攥,纸杯在她的手里被挤扁,剩下的小半杯水洒在桌子上。
凯特琳注意到淑梅的举动,她平静但谨慎地问淑梅:“江女士,您有什么想法,可以告诉我,我会尽我所能,为您解释。”
“我是他的妻子,”淑梅生硬地说,“至少是前妻,我是他女儿的母亲,他的保险应该给他的家人,应该留给我们!”
“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也很同情您,”凯特琳不紧不慢地说,这样的情形她见多了,“但遗憾的是,这是李先生投保时的决定,这些都是有法律效力的文件,坦率地说我们现在对此无能为力。”
“你是说我只能认了吗?”淑梅气愤地诘问。
“恐怕确实如此。”凯特琳面带同情,但是很确定地对淑梅说。
“能不能想些办法争取一些”马文插话问凯特琳。
凯特琳看着马文,面带微笑地说:“很诚实地讲,我认为成功的希望很小,所以不建议你们这么做。”她转向淑梅,“而且前面我们说的遗产的部分,虽然我认为,毫无疑问的完全属于您,但我们必须准备对方,也就是您前夫的兄弟姐妹可能会提出异议。”
“异议,他们会有什么异议?遗嘱不是已经写明给我的女儿吗?”淑梅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