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这是我的事,我自己做主。婚已经离了,你们就不要再说了。”
董翠馨还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的唠叨,淑梅把手机从耳边移开,她不想再听这些没用的废话。
姨妈段金娥听到淑梅离婚的消息,也马上打来电话。她告诉淑梅,不合适离就离了,别委屈自己,她老公有一个侄子也刚离婚,孩子归女方,男的人在深圳,听说英语特别好,如果淑梅愿意,可以让他打电话给淑梅,两人随便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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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梅一开始觉得东山在财产分割上很慷慨,她甚至还有些小感动,但后来一想,东山恐怕更多的是为女儿,而非为她。这么说来她只要感谢女儿就够了,不必感谢东山。至于东山每个月把自己税后三分之二的薪水都给了她和夏润,比离婚协议规定的多出不少。淑梅先是疑惑,后来就有些怀疑东山的动机。她特意咨询了律师,多收东山的钱会不会将来被东山利用来争夺监护权,律师说只要不是你主动索要,应该不会有问题。
最令淑梅兴奋的,是她终于可以开始自己的人生了!她想过去找份全职工作,但夏润还小,现在做全职有困难,她想再等两年夏润大些再说。
她想过重新回学校学习,拿个学位方便将来找工作。但离开学校这么多年,年龄大了,记忆力也大不如前,她考虑再三,最后决定还是不要难为自己。
那剩下的就只有创业了。
淑梅觉得创业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第一,时间完全由自己支配,方便照顾夏润;第二,不用看老板的脸色,可以为心所欲;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创业能让她这么多年被压抑的才华得以实施和展现。十几年在美国中产阶级的优越生活,已经让淑梅信心大增,她已经不是那个自认平庸,只求随大流的淑梅,在这个世界上,她应该有她应得的位置。
但具体到做什么项目,却让淑梅犯了难。她听人说过,创业选对了项目就成功了一半,所以选项目不能操之过急,只顾眼前,要广泛调查,仔细权衡,有长远眼光。
于是除了去美容院上班,收拾家里,照顾夏润,以及和闺蜜聚会等必要的社交,淑梅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去图书馆和在互联网上查阅资料,做调研,希望能找到一个优质的投资项目。
时间过去了月余,但选项目的工作进展缓慢。每个项目都有自己的优缺点,似乎都有利可图,又都暗藏风险。淑梅左右摇摆,今天觉得这个项目不错,明天又觉得另一个项目似乎更有前景。不过淑梅不用着急,有东山每月给她写支票,她生活无忧,没有太多压力。
淑梅今日拖明日,明日复明日,两年都快过去了,还没有选出一个合适的项目。不过虽然淑梅事业的进展差强人意,她的感情生活,却在不经意间,翻开了新的一页。
和东山离婚后,淑梅并没有打算很快进入新的感情。她觉得有些累,想休整一段时间,再加上孩子还小,她想等夏润大些,再考虑这方面的事。其次,在她这样的年纪,已经不想去刻意追求什么,她希望第二段感情能抛开一切功利因素,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淑梅美容院的一个同事有个新客户是美越混血,有时候男朋友会陪她一起来做美容。男友陪着来美容,也没有多稀奇,淑梅并没有在意,甚至都没注意他长什么样。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淑梅凭第六感发觉他在暗中观察她。有几次她不经意间回头,发现他正慌忙把视线移向别处。
淑梅开始偷偷观察他,她听同事叫他马文。马文身材修长,个子很高,差不多有一米九。脸型消瘦但肩膀很宽,是大骨架的那种类型。深棕色的头发细密卷曲,两道粗黑的眉毛覆盖在高起的眉骨上。一对深陷在眼窝里大眼睛,被又粗又长的睫毛簇拥着,好像打了天然睫毛膏。
两人就这样捉迷藏似地,用眼神打了快一个月的哑谜,马文突然失踪,不再陪那位混血女友来做美容了。几次不见他来,淑梅的同事在给混血做美容的时候,自然而然地问起马文。
混血说那个混蛋不会再来了,他们俩已经分手了。淑梅当时正在旁边给一位顾客做脸部按摩,听到混血的话,好像被人打了一下一般,翻了个白眼,预感这事和她有关。果然,两周后同事邀请她参加一个小型的派对,淑梅进门第一眼就看到对着她笑嘻嘻的马文。
没多久,淑梅就在马文的甜蜜攻势下投降了。在经历的最初的疯狂后,他们两人喘息着瘫软在马文的床上。这是淑梅和东山分居后的第一次体验,她不由得会和东山相比较,马文没有东山勇猛有力,但却温柔浪漫,前戏很足,和马文在一起是和东山完全不同的感受,马文给了她更多的精神愉悦。
马文的祖先来自意大利的西西里岛,有着教父般的威严与刻板,但并不妨碍他时不时地来点小浪漫。虽然不过是一束花,一盒巧克力,一小瓶香水,或是一条意大利丝巾,但总让淑梅有种被宠爱的感觉。
和东山在一起的时候,淑梅明显占据支配地位,控制东山对淑梅来说易如反掌。可在马文面前,淑梅总是没有足够的自信。马文自带气场,镇定沉稳,逻辑严谨,只要一个眼神,一句轻柔的话语,或是轻轻握一下她的手,淑梅立刻就变成一只温顺的小猫。生平第一次,她体验到做小女人的感觉。
淑梅第一次把马文介绍给夏润,是在他们关系确定两三个月后。他们一起去了一家夏润喜欢的餐馆,为了防止发生意外,她事先告诉夏润一起吃饭的还有马文。夏润听了,警惕地看着淑梅,看得淑梅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以为夏润会问马文是谁,答案她早已准备好了,但夏润只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就垂下眼睛,心事重重地没再说什么。淑梅觉得还是把问题挑明为好,于是对夏润说:“你不想知道马文是谁吗?”
夏润摇了摇头。
这有些出乎淑梅的预料,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接着说:“她是妈妈的一个朋友,一个非常非常好的朋友。”
“他是你的男朋友。”夏润低着头语调平淡地说。
淑梅没料到夏润小小年纪会这么直接,有些乱了阵脚,“其实,啊,就算是……男朋友吧。”
“那爸爸怎么办?”夏润抬起头,眼里噙着泪。
看到夏润哭了,淑梅又内疚又心疼,她把椅子挪到夏润旁边,把夏润揽在怀里,“哦,夏润,”她轻轻拍着夏润的肩膀,想着该怎么对她解释,“夏润,你知道,妈妈爸爸已经分开了,爸爸有爸爸的生活,妈妈有妈妈的生活。”
“可我觉得爸爸是最好的男人,这世上没有比他更好的了!”夏润哭着说。
“我知道,我知道。”淑梅搂着夏润说,“爸爸是个好人,这个妈妈知道。但是并不是所有的好人都可以在一起。就好比,就好比……”淑梅搜肠刮肚地寻找恰当的类比,“就好比你的好多同学都不错,都是好孩子,但是你只和他们中的几个是很要好的朋友,比如隔壁的辛迪,还有劳拉。其他的同学虽然也很好,但是你很少和他们天天一起玩,一起做作业,对不对?”
夏润没有说话,但停止了抽泣。淑梅知道她的话起了作用,她心疼地用手帮夏润擦干眼泪,抚摸着夏润的脸说:“夏润,我们有时候必须做一些艰难的决定,不光是爸爸妈妈,你将来也会。也许你现在不懂,但等你长大了,你会明白妈妈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了你。妈妈想要告诉你的是,妈妈非常非常爱你,你是妈妈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如果让妈妈在你和其他人里选择,不管那个人是谁,妈妈永远都会选择你。你明白吗?”
夏润把头靠在淑梅的身上,抓住淑梅的手:“我也爱你,妈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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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和马文吃饭,夏润既没有表现出高兴,也没有表现出不高兴,几乎全程低着头吃东西,马文问她一句,她就答一句,所有该有的礼貌都很得体,只是缺乏热情。
夏润是个温顺的女孩,很听话,从小到大,几乎没给她和东山添什么麻烦。他们给她什么,她就接受什么,很少争辩或提要求。她的性格既不像她也不像东山,但如果一定要二选一,夏润更像东山一些。淑梅觉得夏润的性格太过温良,将来进入社会闯荡,恐怕会吃亏,经常有意诱导夏润强势一些,有些棱角,但效果并不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