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意识到他什么都没留给自己，只留给自己一个善于等待的坏习惯。
那段时间，或是清晨，或是午后，又或是忙碌一天回到家的深夜。渐渐地，她总是习惯在特定的时间听到电话铃声响起。习惯他的声音，习惯他的关爱，甚至在不知不觉中，习惯用他的方式温柔，用他的方式微笑。她总是习惯依赖这份他带来的甜蜜。
她中了他布下的圈套，那套里，他总说，没关系，有我在呢。
她听着他清朗充满磁性的声音，抬手摸了摸他凸起的喉结，她喜欢他这充满刚强的特征，喜欢他浓黑的眉毛下那修长单眼皮双眼，如同天空般清澈，从不让人怀疑。
那眼里喷射出来的毒，她情愿迎合过去，然后张开嘴，毫不犹豫地吞下去。
后来，从每天到三天到一个礼拜再到半个月，终于他收回了他的习惯，她再也没有权利。她开始难过，开始伤心，开始不舍，开始失望。尽管在那条短信之前，她仍旧不愿察觉，总是尽可能地找来各式各样的借口为他搪塞过去。以为这样就会心安理得。
直到昨晚，一个人在家看完那场电影后，她都还梦见他和她甜蜜地将油漆刷在他们新家的墙壁上。那油漆还是蓝色的。她最喜欢的颜色。
而现在，她找借口的权利也没有了。他给她反省的机会。这么说，她还要感谢他给她这样的机会。
第73章 一条短信惹得祸
这时，闹钟响了。是10点。她自嘲地笑笑，还要专程为他的电话设一个闹钟。真是白痴。
她拿着手机想砸到地板上去，忽然及时转念，一股脑将它扔在了床上。
他这样的男人值得我把这六千块钱丢了吗？然后再花八千买？不！不值得！他连一分钱也不值。
她拿过电脑桌上的葡萄酒，倒了一杯一咕噜吞了下去，这种时候哪有心情细品呢？
她再次瞥了手机一眼，想了大概10秒钟，又拿了起来。翻开电话簿，真的一个可以吐糟的朋友都没有。
你一定有过这种感觉，当你心事重重，渴望找个人谈一谈的时候，他来了，可是你们的谈话成了两条歪七扭八的曲线，就那么凄凉地、乏力地延伸下去。你敷衍着、笑着，装作很投机的样子。但是，你心里渴望他离去，让你静下来，静下来啃噬那属于你自己的寂寞。
既然罗曼罗兰都这么说了，也无所谓了。没有就没有。
不过，一个人来H市，一个空巢青年。这几年，除了心安理得的原地踏步，连那个怨妇都偷偷摸摸地考过一建了，而她，还剩下什么？
她走出房间，气恼地将手机丢到沙发上，然后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这种方式是谁给她的呢？对，是老男人。她想起老男人了。她都忘记最后一次和他争吵是为了什么了。只依稀记得那情形。
——“以后关于你的一切，我再也不会过问了。”
——看得出她的态度对这个老男人心里造成的愤怒，但他却隐忍着。所以，他站了起来，来回不停地走动着。每当这种情况，大多时候他会用这样的方式来稳定自己的情绪。抚平也许她对他心里造成的创伤。
——当时，她仍旧自顾地收拾着她的东西。连他什么时候走出自己的房间也没在意。反正这里也不是她的家，她才不在乎。何况，从小到大，他关心过自己吗？现在来过问，有什么资格？
——“这些东西都是你爱吃的，带点吧。”他对她说话时还是那样轻轻的声音。
——“走了。”她根本不屑一顾，冷淡地回了一句。
——走出房门的那一霎那，眼角的余光告诉她，他依旧在背后看着她离去。
——她成为了他眼里的背影。
——那里似乎永远都被乌云笼罩着，看不见光亮。她在他身上只看得见一股颓废的气息，也令她没有希望可言。她总觉得所有的过错都是他引起的。
——她讨厌老男人。厌恶那里的一切。她甚至鄙视他，觉得作为他的孩子简直就是一种天大的耻辱。
——尽管很多时候，她也觉得那会不该用那样的语气对他说话，尽管他是个老男人，尽管他们之间存在着很大的意见和分歧，可毕竟他是她父亲。
——“到了吗？”她刚下站台的时候，他就打来电话，语气仍旧平和。
——“额。先这样吧。”她挂他的电话比谁都快。但她听见他叹息的余音。不知怎的，竟有种想哭的感觉。
回过神时，她发现自己的嘴角挂着一滴泪。她随手迅速地将它抹去。然后拿起手机风风火火发了个短信：老爹，我明天回去。
发完之后才猛然记起，老男人去天堂已经两年了。
于是，她傻傻地坐下，然后趴在沙发上，终于嚎啕大哭。直到哭累了，她才起身回屋打算什么也不想，就好好睡个觉。
突然，她听到背后传来轻微的呼吸声。于是她转过头，一惊，“亲爱的，你回来了？”
他点了点头，不一会就睡着了。因为公司的事情，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她感到无比的扫兴。因为好几次她想和他打情骂俏的时候他总是呼噜大睡。
她想她一直都在挑战他对她的忍耐力。任意妄为，肆无忌惮，千方百计得激怒他。似乎让他发火是她人生中唯一的乐趣。可最终她都以失败而告终。就像之前几分钟前的争吵一样。他居然还可以酣然入睡，足以证明了这一点。
她很倔强，当然对于这样的结果并不服气。她想要趁他睡觉的时候狠狠咬他一口，直到渗出血来。
每次她总想把这些付诸于实践的时候，就怔住了。
他的脸算不上有多俊美，但是清朗和宁静。她奇怪自己之前怎么都没有发现。他太像车仁表了。她喜欢他那一脸散发出的气场，就像磁场不容抗拒。
而她偏偏就是那块铁，不自觉吸了过去，然后牢牢附在他身上，成为他身体的寄生虫。
她就是那个小偷女孩。
她只好轻轻得在他身边躺下。感受到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暖。她感觉最近他的眼神飘忽不定，总是看向除她以外的任何地方。是此时沉睡的他给了她那样安心的感觉。
最终她总是在数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和有力的心跳声中熟睡过去。
“你真的是个好姑娘，好到没话说。”这句话又在耳边响起。
如果那个时候，她就那样放肆地咬下去，结果没准还会更好一些。
如果那时彼此都是爱着对方的，那么只是暂时被窗纱遮住了眼睛，以致于朦朦胧胧，来不及找到问题的出口。
他们之间存在的那种微妙关系，也许只是用错了方法而已。
现在，她再也不想循规蹈矩了。
又或者，归根结底并不是因为她的循规蹈矩。
不然，有钱的女霸主，算什么呢？
第74章 一条短信惹得祸
她空洞的脸上带不动一丝表情。呆滞的眼神飘忽不定。她想流泪，但此时，她是流不出的。
“为什么我从来都掉不出一滴眼泪？我是不是有什么绝症？”她曾问过她的母亲。
母亲坚决的否定了。
“那又是为什么？”她继续追问。
“眼泪很多时候代表痛苦。在怀你的时候，我就已经替你流光了。”母亲如是说。
“你为什么哭？”她问。
母亲告诉她，打从娘胎开始，你就没有父亲了。
“爸爸是死了吗？”
“不是。不过，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那时，她并不懂这句话的含义。
做梦是每个人的基本权利，每个人都应该有这个权利。没有梦想的话，一切都没有意义。是睡是醒没有意义，是生是死没有意义。睡着醒着无区别，活着死着无区别。
她现在懂了。
“这样也好。我的确也不需要眼泪，不管任何时候。如果有一天我有了第一滴也是最后一滴眼泪，那也是因为你，母亲。”当时，她的确就这样说了。
可是，说完这话不到1年，母亲就离她远去了。
所以，沉默变成了她的一种习惯。不知道是不会表达还是只是一种习惯，也许真的不会表达吧。现在，除了沉默，她不能改变任何了。她也总是习惯了逆来顺受。
意外的是，她刚才竟然大哭了一场。为了逝去的老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