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个吃不着便宜别个倒罢了,就怕好好的东西送出去,还会惹一身骚,谁知道会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借机生事?
她忙又叮嘱了一遍:“姐姐好意妹妹心领了,恳请姐姐千万别提这茬了。”
“放心吧,你与我说了厉害干系,我自然晓得轻重,断不会提及半个字的。”静妃郑重承诺。
庄明心舒了口气,这静妃不装小白花的时候,还是能沟通的,并不是一味蛮横不讲道理。
其实也是,郑太后何等样人,若静妃真是个没脑子的,能得她老人家另眼相待?
就算是娘家侄女又如何,郑家又不止她一个姑娘,一个不中用,大不了再送一个进来便是了。
她一个庶女,能从一众嫡女中脱颖而出,显然是有些过人之处的。
其实宫里没甚秘密,这点子事儿大家早就知道了,只不过事涉静妃,只要静妃自个不提,旁人哪会自找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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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因为昨夜毓景帝未翻牌子的缘故,今儿请安时,张德妃并未生事,闲话几句宫里琐事就叫散了。
回钟粹宫用了个早膳后,庄明心叫人带上给郑太后跟廖太妃的黄桃罐头,去往慈宁宫。
走着走着,她突然对琼芳道:“回头给他们六个太监每人一个金锞子。”
抬肩舆的虽只有四个,但他们是轮值,这会子不当值的另两个与他们是一样的。
钟粹宫地方大,后院有井,离御花园只几步路,住着十分舒适,但张德妃的永寿宫在西六宫,郑太后的慈宁宫在西六宫西南角,一东一西,横跨大半个紫禁城。
只这么一早晌的工夫,他们就抬着自个来回两趟半了,不可谓不辛苦。
李连鹰立时就不乐意了,扁嘴委屈道:“娘娘,奴才的呢?”
他这个掌事太监虽然不必干这些体力活,但他要操心的事儿多着呢,可不比他们六个轻松。
庄明心斜眼瞥他,笑骂道:“你从本宫手里拿走的银钱还少啊?”
“瞧娘娘说的,哪有人嫌银钱多的?”李连鹰觍着脸皮笑。
“罢了。”不过二十两银子,庄明心懒得跟他掰扯,吩咐琼芳:“也给李公公一个罢。”
琼芳没好气的瞪了这个成日里正事不干、只知从娘娘手里抠钱的李连鹰一眼,对庄明心跺了跺脚,着急道:“娘娘您就使劲霍霍吧,早晚有您精穷的时候。”
庄明心玩笑道:“本宫真精穷了,就寻摸个有钱的主把你卖了,你虽无甚姿色,但绣活还是能拿得出手的,想必也有人家愿意买你去当牛做马。”
“娘娘!”琼芳险些被气哭,恨恨道:“奴婢要再劝你,就是只小狗!”
庄明心失笑:“想当小狗跟将军争宠,那你可得努力些了。”
二姑娘嘴巴太遛了,琼芳自知说不过去,“哼”的一声扭过头去,不吭声了。
一路有琼芳逗乐,不觉间就来到了慈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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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嬷嬷进去替她通禀,片刻后返回,嘴里道:“太后娘娘有请。”
庄明心于是忙随张嬷嬷进了正殿的东次间。
进门后便蹲身行礼:“臣妾请太后娘娘、太妃娘娘安,两位娘娘福寿安康。”
“起罢。”郑太后手里不疾不徐的转着着根十八子手串,撇了眼后头琼芳手里提着的竹篮,明知故问道:“婉妃来见哀家,可是有事儿?”
“太后娘娘喜静,臣妾哪敢拿些鸡零狗碎的琐事儿来打扰娘娘?”
庄明心暗讽了张德妃一句,侧身接过琼芳手里的竹篮,上前几步放至郑太后与廖太妃中间的炕桌上。
笑道:“先前皇上赏了两筐山东贡上来的黄桃给臣妾,臣妾将其做成了罐头,味道还算过得去,今儿特拿了几瓶,孝敬太后娘娘跟太妃娘娘,还望太后娘娘跟太妃娘娘莫嫌弃。”
廖太妃伸手从竹篮里取出一瓶,在手上掂了掂,又端详了一番瓷瓶上头的桃花图,笑着与郑太后道:“看来咱们又有口福了。”
郑太后扯了扯嘴角,正要说话,张嬷嬷突然走进来,禀报道:“娘娘,宁王妃来了。”
“快请。”冰消雪融,郑太后脸上顿时露出笑影来。
看来传言没错,郑太后果然很喜欢宁王妃这个小儿媳妇。
宁王妃上身耦色圆领袍下头织金马面裙,头戴赤金八宝五凤朝阳冠,打扮的颇为隆重。
进来后先给郑太后跟廖太妃行礼,然后又与庄明心斯见过。
瞅了眼桌上的竹篮,她拿丝帕掩面轻笑道:“看来我今儿进宫来着了。”
“瞧瞧,哀家还没发话呢,她就打起这罐头的注意来了。”郑太后拿戴了赤金嵌宝长护甲的手指着宁王妃,笑着与廖太妃控诉。
廖太妃笑道:“发不发话的,横竖都少不了他们两口子的份儿。”
“那可未必,若他们不孝顺,哀家宁可自个吃,也不分与他们一口。”郑太后故作严厉的哼了一声。
宁王妃朝自个的丫鬟招了招手,笑道:“清芳,快将我亲手给母后做的绣鞋呈上去,好让母后看看我的孝心。”
叫清芳的丫鬟立时将手里的匣子呈给张嬷嬷,张嬷嬷将其放到了炕桌上。
廖太妃太后掀开匣盖,取了一只绣鞋出来,见上头绣的是凤穿牡丹图案,牡丹的花心用的是米粒大小的珍珠。
她“啧”了一声,赞道:“好鲜亮的绣工!好新奇的样式!”
“你这孩子,给哀家做鞋就做鞋罢,怎地选了这样鲜嫩的花样?哀家老婆子一个,穿出去,岂不被人笑话?”郑太后拿起另一只来端详了一番,嗔了宁王妃一句。
虽嘴上时常以老人家自居,但郑太后正值壮年,爱的就是这些鲜嫩的颜色跟花样,素日打扮的比某些妃嫔都时髦。
哦,某些妃嫔说的就是庄明心。
为此没少被毓景帝当面吐槽。
当然,那是从前。
如今得了毓景帝赏赐的几箱好料子,以及内务府送来的妃位份例布料,已鸟木仓换火包,不可与过去同日而语了。
宁王妃立时反驳道:“太后娘娘快别妄自菲薄了,娘娘年轻着呢,与臣妾走一块儿,别个都只当是姐妹呢,哪里就穿不得鲜嫩花样了?”
哪有上了年纪的女子不爱听别个夸赞自个年轻的?郑太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你呀,就可劲把哀家打扮成个老/妖/精吧。”郑太后隔空点了点宁王妃,叫张嬷嬷把匣子收起来。
宁王妃这才坐到庄明心对面的太师椅上,作出个认真打量庄明心的模样,片刻后笑道:“婉妃娘娘头上的这簇绒花倒是别致,正配娘娘这出水芙蓉一般的俏/脸呢。”
庄明心笑道:“这是先前献凉皮方子与太后娘娘时,娘娘给的打赏,臣妾很是喜欢,恨不得每日都戴在头上呢。”
“说起这凉皮方子……”宁王妃站起身来,朝庄明心福了一福,笑道:“先前我厚颜从太后娘娘这里抄录了一份儿,回府后叫厨子做出来,我们王爷尝了之后,甚是喜爱,直说要我替他向娘娘道谢呢。”
“王妃折煞臣妾了,快别如此。”庄明心连忙站了起来,侧身躲开,然后朝宁王妃福身道:“不值什么,王妃喜欢就好。”
为避嫌,她将王爷喜欢改成了王妃喜欢。
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宁王妃与自个搭话的托词,宁王若真喜欢凉皮,昨儿在御花园碰到时,又怎会半句不提?
廖太妃打趣道:“你俩快别对着拜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要拜天地呢。”
郑太后“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随即笑骂廖太妃:“你个嘴上没把门的,胡吣什么呢?”
庄明心跟宁王妃也跟着笑起来。
郑太后瞪了眼宁王妃,没好气道:“你也别跟婉妃套近乎了,人家统共才得了两筐黄桃,去核去皮的,做成罐头也有限,又这个索要那个索要的,哪还能挪出你那份儿?”
然后又将炕桌上的竹篮推了一把,肉疼道:“也只好把哀家这份儿分一半与你们了。”
郑太后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庄明心只好艰难的说道:“哪好动太后娘娘的东西,还是臣妾将自个那份儿分王妃一半吧。”
宁王妃立时顺杆就爬:“这怎好意思?”
“王妃只管收下便是,大不了臣妾偷吃皇上的。”庄明心玩笑了一句。
“好主意。”郑太后一拍巴掌。
廖太妃指着郑太后,与宁王妃道:“从自个儿子嘴里抠东西出来贴补儿媳妇,天底下再没见过这样的好婆婆,王妃好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