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年岁,懂得避让真是不容易。
而;另一半,就是因为卫戍了。
老九和卫戍是有些情分的。
这孩子经受的委屈,不必他母亲少。
爱屋及乌,摄政王愿意抬举卫戍,尤其卫戍有这个本事叫他抬举。
朝中人也嗅出了风向,朝上不好说什么,毕竟曾经都瞧不起这人,可后宅女人却好下手多了,帖子纷纷往卫府送,今儿吃茶明儿赏花,不是大寿就是满月,姜瓷隔三差五就得赴宴,每每前往必是座上客,人人围着恭维。
卫戍告诉她,喜欢就跟她们说几句,不喜欢不搭理便是。但姜瓷知道卫戍一路走的辛苦,不愿给他树敌,虽有摄政王保着,还给他铺了后路,把他的人安排进詹士府,又有摄政王世子在,可终归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从前经过几回,也知道做官的人并不如面上那么风光正直。
无谓的事,也就无所谓了。
这么下来,没过多少日子,人人都知道卫将军的夫人脾性好,于是渐渐大胆,自诩见的次数多了,说话也多了……无非每每强凑一处,她们说,姜瓷只坐着笑。
但那些夫人总觉着有了交情在,便试探着,想要通过姜瓷往东宫和摄政王府送人进去。
没法子,简禾熙自从许璎出事后便心性大变,二十年不问政事也不与人往来,就是王妃的母族吕家也从没走动过,显然是针扎不进水泼不进不好下手。
其实这些夫人何止看上了东宫和摄政王府,也看上了卫府。
东宫太子尚年轻,从前也风声不显,如今还没赐下婚事,别说妃嫔,太子连个通房侍婢也都还没。至于摄政王府如今把持朝政,一个摄政王一个世子,也足够诱人。而卫戍,新贵得宠,也是要拉拢的。只是众人不好对着姜瓷说要送女人给人家相公。
这些暗潮汹涌,往小了说也只是皇室自家政权更迭,朝臣也好百姓也罢,真心为大炎的,不大在意谁做主,终究还是那父子三人,效忠的也仍然是大炎。但摄政王雷霆手段,几日功夫便把朝中清理一番,实则太上皇一派也没剩下多少人,当初的旧人早已老的老退的退,还有如沈书昀卫戍之流,不是死了,也已离了心。
太上皇以为固若金汤的权势,实则在表面平顺的掩盖下,早已糟粕不堪,兼之摄政王青出于蓝,手段智谋更胜,是以一出手,接着三皇子的事做契机,也就拿下了。
太上皇顾惜自己名声,还幻想着东山再起,到底姜是老的辣,就觉着沉寂一阵子也成,却没想着儿子强势,这一退就没法子再进了,气急之下身子愈发不好,也就更没法子斗了。
姜瓷今日又去了户部右侍郎钱府的赏荷宴,毫无意外,又带回了一沓子姑娘画像。夫妻两个说着话,翻着几张画像。
“这一沓许是冲着东宫去的,这边的是摄政王府。”
夫妻看完了,姜瓷把画分了两边,指着和卫戍说,卫戍瞪大眼浮夸的赞叹:
“娘子厉害!”
姜瓷瞥她一眼:
“钱夫人今日带着个庶女,拉着我说了快半个时辰的话……”
第一百章
“哦, 容我猜猜,她约是和你说,男人啊, 总要三妻四妾的, 等他提了自己难免过不去,不如自己做主, 既能选个合自己心意的, 也能彰显限量大度,可博得夫君敬重。”
卫戍摇头晃脑学着,姜瓷似笑非笑,卫戍又显摆道:
“自然了, 还会说这纳进来的不能貌美,紧要的是老实,能拿捏在手, 她说这话的时候,必然是看了一眼她身边带着的庶女。”
姜瓷被他学着的时候惟妙惟肖的神情逗笑,卫戍也笑道:
卫戍也笑:
“谁再和你说这些话,扭头就走, 不必顾惜颜面。如钱夫人这般, 也可回一句, ‘那夫人可得夫君敬重, 婆家喜爱?’,她得活活呕死。”
卫戍幻想钱夫人那时的样子, 顿时乐不可支, 把画像卷吧卷吧:
“明儿拿去摄政王府,没得只我叫添堵的。”
姜瓷掩嘴:
“你这是找打,摄政王没那个心思, 世子正妃侧妃都还没进门,先弄个通房小妾在屋里,还不乱了。”
“他们不要自个儿去拒,我的娘子凭什么要替他们担着。”
卷好画像回头,拉住姜瓷手,双瞳晶亮的盯着姜瓷,脸上笑意却在渐渐减淡,姜瓷也不觉凝重:
“怎么了?”
“有些事,虽说我觉着该心照不宣,但还是该把话说明白。”
他拉姜瓷坐下,直直看着她:
“因为是你,我才愿意成这个亲。若不是你,浑浑噩噩一辈子,是谁无所谓,后宅乱不乱,我也不在意。但如今既然有福气遇上你,这辈子也就不一样了。我心胸不算宽广,唯你便足。我想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有我和你。”
说着忽然皱眉,姜瓷正感动,他一脸古怪:
“哦,也不行。往后还有孩子,不会只有你和我。”
姜瓷愕然,这转折叫她心里咯噔一下,再听后头的,啼笑皆非,红着眼失笑,拍他一巴掌,卫戍却一本正经又拽住她拍过来的手问:
“你喜欢姑娘还是崽子?”
姜瓷不想理他,他认真劝说:
“要姑娘好,像你这样,人美心善,将来谁敢欺负我姑娘,皇帝老子也不行,小爷拼了命也得弄死他!”
姜瓷脸红透,抽手就走,卫戍不依不挠后头跟着:
“娘子,要不是姑娘,咱们就得再接再厉啦!”
吴嬷嬷几个听卫戍这话,掩嘴失笑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姜瓷羞恼更甚。
但卫戍剖白的,是真心话。
姜瓷跟着他,外人看来是她高攀,但他心里明白,姜瓷受了大罪,跟着他担惊受怕,如今才算缓过来。甚至在他母亲的事情上,男人对于后宅那些事,就算知道也不能明白的太深,他当初有疑心,几番查探遭遇阻挠,后来一心以为是怀王记恨,后来才明白,不仅仅是怀王。
女人心之深沉,爱一个人,愿意为他付出所有。所以他母亲出事后,最先想到的是如何将对怀王的伤害降到最低,而太后也一心为子,许璎既有这心思,便也帮着为她扫清事后遗留的一切疑点。
所以事情那么难查。
再给他些时日许也能查出来,但必是会走不少弯路。
事到如今,他人生之中最不能没有的,就是姜瓷。如同始终在黑暗里的人,看惯了黑暗,也不觉着什么,或许浑浑噩噩就过去了。可一旦见到了光明,就再难于黑暗中活着。
隔日朝会,一下早朝就在大殿外拦住了钱大人,卫戍声音不小,脸色也不好看,只说了自家夫人看上了钱大人家的庶女,意欲给自己纳妾,但卫戍不愿,却也阻拦不了钱大人,只能先同钱大人只会一声,请看在同袍的份儿上,且帮自己一回。
话是这么个话,但语气神情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钱大人感觉到了深深的压迫和恶意,他想起他的夫人同他说的话,他从前觉着这事儿不错,可如今看来,别是亲事结不成便要成仇人了!
钱大人知道卫戍的本事,能单枪匹马挑了一个北徵最大暗桩的人,一夕之间屠尽北徵数十高手。还是谁家半夜里说了什么梦话打了几声呼噜都能探清的人,钱大人忧惧的很。
他思来想去,莫不是觉着他三品官家的庶女给他做妾折辱了他?
不能,卫戍二品,他的闺女给卫戍做妾总还是使得的。
若不是如此,难不成是……
都道贤妻美妾,卫戍的夫人贤不贤不知道,可美貌却有目共睹,在盛京那是首屈一指了。每日对着这样的夫人,寻常姿色哪里能入眼?何况他家的庶女那样,唯唯诺诺又姿色平庸。
自认为领悟关窍的钱大人忙令人去南边张罗美人儿,务必要消除卫戍对他的不满。动作倒也快,一个来月就把人弄到了,钱大人一看,虽美不过卫夫人,可到底那一股子妖魅劲儿,能把人骨头都化酥了,便忙悄悄把人送去了卫府,谁知才进门,他还没安生喘一口气,就听门上来报,卫大人连人带东西扔了出来,且破口大骂。
钱大人惊惶无措,这时候,偶遇摄政王世子,好心指点,原来不是什么美色不美色的,只是卫大人他,惧内。
这倒叫钱大人着实意外了,简呈箬一贯和气,自从过继给摄政王后深入简出寻常不能见,如今好容易见了,钱大人自拉着好好儿亲近。简呈箬确实也好说话,请吃茶也吃了,说话也说了,但钱大人对着那张笑的和软的脸,却总觉着后脊背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