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树“嗯”一声,揭过此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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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驾到,众人回紫云楼。

太子和杨三郎与其他人分开走。

太子问杨嗣:“言素臣方才那般作态,你看着像是做戏,在拒绝我么?”

杨嗣:“我觉得他就是花花肠子、不学无术,你不要把人想的太深了。殿下你整天阴谋来去,你累不累?”

太子盯他两刻:“……我倒是求你什么时候能稍微用点脑子。如果六妹推举了此人,此人却并不站我这方,或者背后有其他人指点呢?”

杨嗣默半天。

说:“可他只是一个探花郎而已。”

太子若有所思。

道:“也是。终究只是个探花郎而已。无论是真是假,此时都不重要。”

太子放下这事,重新打起精神,登上紫云楼,去拜见自己的父皇了。而杏园那边,听说陛下驾到,众位进士激动不已,商量一二后,也试探着过来,看能不能登楼参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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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陛下是个瘦而寡的中年男人,他身上有帝王之势,然神色恹恹,今日摆驾紫云楼,本就是见一见今年的新晋进士。

不过紫云楼这边,倒是家宴的成分更高些。

难得见到子女们都在,皇亲们都在列,庐陵长公主、丹阳公主、玉阳公主,太子、秦王、晋王……皇帝坐在高处,神色疲惫,叹口气。

太子和秦王正在争论一些钱财的问题,听到皇帝的叹气,都停下,向皇帝看去。

皇帝厌烦道:“你们两个一见面就吵,能不能让朕安静两日?”

众人一顿。

暮晚摇笑道:“我也不耐烦总听你们说政事,我还听不懂。父皇,今日咱们就该有约,只谈风月,不谈政务。谁先犯规,罚酒三杯!”

皇帝看向自己这个最小的女儿,神色有些恍惚,好像在幼女身上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幼女窈窕,都已经十八了……

皇帝掩下目中哀色,点了头。

秦王在旁坐着:“只谈风月?六妹妹难道要跟我们谈男人?”

暮晚摇反唇相讥:“你脑子里只有这点儿内容了!”

秦王:“你倒是一贯牙尖嘴利……”

皇帝头痛:“行了行了,你们两个也别吵了……摇摇,朕记得你以前乖巧可爱,如今怎么脾气这么大?”

暮晚摇一静。

她微笑:“脾气大有什么不好么?”

殿中气氛蓦地滞住,都想到了她是因为什么而变成这样。

太子打圆场:“摇摇其实还是很乖巧听话的,今日就当家宴,我们都不要吵了。摇摇,我记得你箜篌一绝,我们也很多年没听过了,你今日愿意为大家奏一曲么?”

暮晚摇看眼她的父皇,微微笑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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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树、言尚等进士被内宦领着登楼,听到了奏曲声。内宦领他们站在门口,不要打扰。言尚看去,见殿中的灯烛都灭了,黑漆漆中,月光从楼阁外投入。

只有暮晚摇独自跪坐在幽暗中,手抚箜篌,垂着秀眉润目。

如神女般,悠远娴雅,静美异常。

第34章 一更

众进士被内宦领着等在门后, 里面的皇帝家宴只窥得小小一角。

言尚因是探花,与韦树立在众进士之前,他能够比后面的进士们看到得更多:

他看到满室灯灭, 只有一树半人高的莲花缠枝灯烛, 立在暮晚摇身后, 为其照明。殿中皇亲们无人说话, 都于昏暗的光中,欣赏着丹阳公主所奏的箜篌。

见丹阳公主跪坐于地, 金丝织就的绣着凤鸟的长裙、素白偏透的披帛, 铺散在她身后。

与她跪下姿势一般高的凤首箜篌被她拥于身前。那箜篌龙身凤形,缨以金彩。暮晚摇垂首时,素手拨于弦上, 霎时间,便有泉水自天上来之清越声响彻阁楼。

那箜篌声清亮空灵,有飘虚感, 如同水面震动一般。而乐声空灵广泛, 又何等宜人心魂。

所有听到丹阳公主奏乐的人, 都微微发出慨叹, 怔怔看着那垂首弹奏的少年公主。

皇帝幼女暮晚摇, 昔年博于才,精于乐,绝于貌,又兼性柔质醇,乖巧玲珑。

多少长安大好儿郎, 曾想过尚这位公主。

而今时过境迁,暮晚摇再次弹奏箜篌时,殿中诸人,包括神情恹恹的皇帝,都好似再一次看到当年的丹阳公主。

言尚立在门外,看着暮晚摇,又听着她弹箜篌。一片昏暗中,只有她周身带着清和柔光。

刹那间,言尚如同被钉在原地般,大脑短暂空白,周身血液如同被凝住。缓缓的,他后背酥酥麻麻间,竟然开始出汗。

暮晚摇白日戏弄时说,他于女色太过浅薄。

那时言尚不以为然。

而今看她弹奏箜篌之静美,他才知他是如何浅薄……

言尚艰难地移开了目光,移开目光不再多看。他不敢再多看一眼,不敢再多想一瞬。视线余光中看到其余进士都有些出神地听着乐声,只韦树清清淡淡的,比其他人好一些。

言尚心中难堪,垂下视线开始默背书,让自己转移注意力。

楼中奏乐,一曲终了,暮晚摇起身,侍从们抬走箜篌时,诸人才反应过来,稀稀拉拉地发出赞叹声。

暮晚摇抿唇一笑,她自然弹得很好,她只是现在不喜欢弹箜篌了而已。不过在家宴上奏一奏,也没什么。

殿中灯烛重新点亮,堂中明亮之时,暮晚摇回到自己的席位上坐好。

众人的赞叹声不绝中,秦王感慨道:“摇摇这般才貌双全,不知便宜了谁家好儿郎。”

暮晚摇手捧酒樽的手一顿,满室蓦地一静,她抬眼,看一眼秦王。

坐在秦王旁边的晋王觉得三哥在故意挑事,默默远离三哥时,又小心地为暮晚摇多说了一句话:“摇摇才回长安没多久,可以多休息两年。婚嫁什么的,还要父皇说才是。”

秦王冷笑。

瞥一眼那个神色古怪的太子,再瞅一瞅自己身旁那个胆小的晋王。

暮晚摇的婚事当然被人盯着,只是暮晚摇和秦王不是一线,秦王见缝插针,就想膈应一下太子。或者说,在父皇面前试探太子。

毕竟,太子拉拢暮晚摇,图谋暮晚摇身后的李家势力,谁人不知?秦王自己是不羡慕,他背后的势力可比太子强多了……然而自己势力这么好,太子却是长子,终究不甘!

秦王便道:“我说错什么了?女大当嫁,咱们大魏又不兴什么‘好女不二嫁’的说法。难道因为摇摇和过亲,就不再嫁人了?父皇,儿说的没错吧?”

皇帝没有理会秦王的挑拨,看着这里面心思诡谲的众人,再看眼捧着酒樽、神色冷淡的幺女。

皇帝静默着。

他看眼神色略有些绷的太子,当然知道太子因为母家出身不高,一直想要壮大势力,依靠暮晚摇能拉拢到金陵李氏,自然是上上之策。

然而皇帝和先后斗了那么久,才将李氏打压下去,岂容李家再次鼎盛?

李家在皇家这边,在长安这边,就剩下一个暮晚摇了。他们不可能放弃暮晚摇,也一定为暮晚摇安排了别的路数……想要李家重兴。

然而还是那句话,皇帝不想要这个结果。

皇帝默想着,再看向幼女时,忽见暮晚摇抬头,冰雪一般的眼眸,骤一下和皇帝对上。

皇帝怔一下,目中有叹息遗憾色。

刹那间,暮晚摇脸色微变,收回了目光,将樽中的酒液一饮而尽,烫得她心肺难受,咳嗽了两声。旁边的玉阳公主递上帕子,这位公主,尚没有弄明白怎么大家都不说话了。

而皇帝看着暮晚摇,心中想:可惜了。

按他的意思,李家已经回金陵了,暮晚摇若是一辈子待在乌蛮做那个和亲公主,是对局势最好的。

然而乌蛮乱了,现在又在打仗,暮晚摇前夫已逝,和亲现在在一团乱的乌蛮中好像也没意义。暮晚摇回来长安了,那便回来吧。

然而,为何又要有婚事上的麻烦呢?

不管是太子那边,还是李家那边,给暮晚摇的准备,都太好了些,都会让李家重兴。而按照皇帝的意思,最好,暮晚摇嫁个一辈子成不了事的,或者干脆就别嫁了。

快快乐乐当个公主,养几个面首,享受一辈子,就如庐陵长公主那般,不好么?

自然,也许自己一死,庐陵长公主今日的地位就不会有了……然而,寻常人家的女孩子一辈子都享受不到的,庐陵长公主早就看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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