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若竹跟侍女们说了一声,就向这边过来了。她喜悦地望着暮晚摇:“殿下也来了?我便知道殿下是爱民如子的,殿下只是因为一些原因被牵扯,殿下和我们是一起的……殿下,你也要写几笔字么?”

暮晚摇:“我是来逛街的,遇到你实属意外。”

刘若竹却不信,坚信她只是嘴硬不承认。刘若竹觉得暮晚摇也定有一腔话想告诉言尚,还问公主愿不愿意带着这些百姓的只言片语,一起去牢中见言尚,鼓励言尚。

暮晚摇觉得她真傻,双方立场对立,她怎么可能去看言尚。

何况她和言尚已经分开。

但是稀里糊涂的,暮晚摇大约是真的抵抗不了这般说话温声细语的人,她被刘若竹拉了进去。暮晚摇不肯帮百姓写字,因如此就违背了她的立场。但是刘若竹往暮晚摇手中塞了笔,转头又去帮百姓写字,让暮晚摇拿着笔发了一会儿呆。

暮晚摇还是没有帮刘若竹。

半刻后,林道从刘若竹与她侍女写的那些字迹中,找出了暮晚摇留下的一句话:

“爱慕英豪,此爱甚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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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东市逛一圈,没有让暮晚摇情况多好。

次日,她就又被那些朝臣门参了,说她干涉政事过多,请皇帝好好管管自己的女儿。

这必然又是秦王那边的手段。

以往这样的折子暮晚摇并不在意,但是这一日,暮晚摇去太子东宫要参与他们的政务时,东宫却客客气气,说公主刚收到了弹劾,最近还是低调些。

暮晚摇心中一顿。

她回去后,就给自己在东宫埋的一个臣子传了消息,要对方告知她,太子这是什么意思。

那位大臣悄悄告诉公主——

“据说在青楼那个春娘那里,搜到了公主的一幅画像。太子怀疑,公主和言二郎早已勾结,为了参倒户部。”

暮晚摇瞬时觉得可笑:“户部侍郎都死了!参倒户部对我有什么好处?”

大臣苦笑:“老臣会帮殿下劝说太子殿下的……太子殿下最近,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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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谁又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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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室中,暮晚摇闭目,静静沉思。

看来太子是要疯了。

她还要不要将船绑在这里?

暮晚摇迟疑许久,想到言尚说的给她留的那个后路……她心中有些预感,只是还没有完全把握。

当夜,暮晚摇驱车进宫,去孝敬她那个父皇。她要自救……不能指望那个和她离心的太子!

第117章

雪白帕子叠得齐整, 刘文吉捧着金盏躬身伺候在帐外, 更远处的殿廊, 捧药的宫女们袅袅行来。

刘文吉向她们使个眼色, 又暗示地指指宫殿, 再摇摇头。宫女们捧着皇帝一会儿要用的药, 刚从尚药局出来。为首宫女侧耳倾听,听到殿中断断续续的哭声, 便知是丹阳公主。

众人不敢打扰,宫女却为难地求刘文吉,说药凉了失了药效,恐怕不好。

刘文吉思忖一下,便说进去请示陛下。他寻了这个借口进到宫殿,将里面丹阳公主淅淅沥沥的哭声听得清楚了些——

皇帝卧在躺椅上,暮晚摇正伏在皇帝膝头哭泣。

刘文吉进去,从鎏金黄铜镜中, 清晰地看到暮晚摇仰起脸时,竟是脂粉不施,全无往日的张扬明艳,而是一派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样子。

暮晚摇正在哭泣:“阿父, 最近我和大哥做了许多错事,一直不敢来见你。正是近乡情怯, 怕你对我失望了。阿父,你会不会怪我呀?”

皇帝消瘦至极,比暮晚摇上一次见他时, 更显憔悴。他伸出枯槁的手,在暮晚摇肩上拍了拍,示意她不必这样。

暮晚摇仰脸,昏黄灯火下,见她父皇垂下眼看他。不知是否因为灯火太暗,她竟然从自己父皇眼神中,看出对她的一些怜惜色。

暮晚摇怔然时,皇帝叹道:“你是朕的小女儿,咱们自家人,有什么好怪的?”

暮晚摇咬唇:“但是我鬼迷心窍,走了好多错路。”

皇帝微笑:“迷途知返,不还是好孩子么?”

暮晚摇不安的:“阿父,你会特别生我的气么?其实我没有做什么坏事的,言二说起益州七十二条人命,我都是这两天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我一得知,就觉得这事有些过分。

“我夜里睡不着,总是做噩梦。户部侍郎是从我府上出去的,大家都说他做什么都是我授意的。这两天,朝上都在弹劾我,要阿父将我送去丹阳。我知道我做错很多事,但是阿父身体不好,我想留在阿父身边照顾阿父……”

丹阳是暮晚摇的封地,但是若非太不得宠,有哪个公主会被赶去自己封地了却残生呢?

她半真半假的,不叫“父皇”,而是如民间那般,亲昵地叫着“阿父”。她一声又一声地叫阿父,又泪眼汪汪地趴在皇帝膝头哭。这般情绪下,皇帝如同被泡在她的泪水中般,更加心软了。

皇帝道:“摇摇,不必害怕。没人能把你赶回丹阳去的。那些大臣们的弹劾,你不用担心。说到底,你是君,他们是臣。你是主人,他们是管事。管事们能把主人从自己家赶出去么?放心吧。”

暮晚摇停顿了一下,低落道:“我以为我失了民心,父皇会很怪我。”

皇帝的回答就十分玩味了:“民心这东西,失去的容易,得到也容易。整体局势在可控范围内,就足够了。摇摇,你要记住,我们是君,是主人。”

暮晚摇一怔。

她隐隐产生一种迷惑茫然。就好像她天天被言尚耳提面命要对百姓好,她都要动摇了,可是她一转身,一回到她父皇这边的世界,就会觉得——大家都不是太在乎。

皇帝只是要维持稳定而已。

真正在乎百姓的,只有言尚。

暮晚摇正在发怔,听到皇帝掩帕咳嗽声,她余光看到刘文吉,当即反应过来皇帝该吃药了。皇帝咳嗽得厉害,暮晚摇连忙起身服侍,刘文吉那里也快走两步上来。

刘文吉扶着皇帝躺回榻上,暮晚摇盯着自己手中拿着的方才皇帝用来压制咳嗽的帕子。她看到帕子上的血迹,淋淋漓漓。

虽然一直知道父皇身体不好,但是每次看到,都感觉到父皇的性命在一点点消逝……

哪怕很讨厌他,暮晚摇也无可避免地觉得悲凉。

反而是皇帝转身,见到女儿拿着那方帕子发怔,开口安慰她:“都是老毛病,不用在意。”

暮晚摇回头,泪眼濛濛地望他一眼,说:“父皇一定要保重龙体。”

……至少在现在,皇帝的身体不能出一点儿差错。

不然就是太子顺理成章地上位。

她也许不会太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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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晚摇和太子的合作,一直是利益为主,各取所需。只是她以为合作了这么久,太子应该信任她一些。没想到出点儿风吹草动,太子仍会怀疑她。

太子从来就没将她当过自己人。

平日粉饰太平,真正危机发生时,两人之间的隔阂就会造成很大问题。

就如这一次。

暮晚摇进宫跟皇帝哭了一顿,其实她没说什么重要的,她也不知道以自己父皇那身体,现在对朝堂上的事了解多少。但至少暮晚摇从皇帝这里得到保证,户部倒了归倒了,皇帝没打算清算暮晚摇。

有了这个保证,暮晚摇就安心很多,不那么慌了。她开始有心思想更多的自救方法——

在她眼里,自己的局面颓势一面倒,得力的大臣八成都被折损。恨是恨死言尚了,但更重要的还是把自己摘出来。

暮晚摇又去了两次东宫,太子依然不见她后,她就不搭理太子,而是自己琢磨了。她研究朝堂上现在帮言尚说话的大臣,发现都是一些根基比较浅的臣子,根基雄厚的世家不多。

暮晚摇不禁若有所思,猜测这些大臣没有根基,竟然支持言尚,朝上的正义之士是真的这么多,还是有人授意他们做?

若是有人授意……是她父皇么?

而父皇是想……扶持寒门么?

暮晚摇怔住。若是父皇想借这个机会,让寒门出身的大臣在朝中获得更多话语权,那言尚所为,岂不是符合了她父皇的目标?难道这一次,父皇会保言尚?

暮晚摇坐在屋舍中分析着如今这些情况,她余光看到珠玉帘外,侍女们立在廊下轻声说着什么。暮晚摇心烦意乱,便觉得她们的小声说话声也格外吵,她怒道:“都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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