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月闻言,眉心几不可察地一皱。
宫无邪知道君府发生的事情不奇怪,但是云听雨不上朝也没告假,这件事就很不寻常了。
左相大人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偷懒耍滑之人,处理朝政常常废寝忘食,经常是天不亮就出现在了勤政殿,晚上回去的时候也大多是深更半夜——
难道是突然间累倒了?
若是累倒了,云府至少也该有个人出来说一声,托某位大臣跟皇上请个假解释一下原因吧?
而且既然云听雨昨晚有时间去君府,那么显然,他的身体应该没什么问题……
临月皱眉,忽然想起了凤栖昨天说的话。
“窦驸马自导自演的这出乌龙事,除了平添几分谈资之外,对君小姐并没产生什么太大的影响,然而对左相,或许就不一定了。”临月沉声说道,表情有些凝重,“虽然我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能让凤栖产生如此反应,想必事情不会太简单。”
楚非墨漫不经心地点头,“你让我查的事情,应该与此有点关系。”
“这位君小姐,我想见一见。”临月道,“或许从她的嘴里能探知一点有用的线索,就算不能,我也可以找点事情来做,以打发年关将至的这一个月无聊的时间。”
打发无聊的时间?
楚非墨奇怪地道:“你又打什么主意?”
“我打什么主意?”临月瞥他一眼,勾唇轻笑,“横竖不可能是坏主意。”
楚非墨撇了撇嘴,低声咕哝,“不是坏主意?看你笑得跟狐狸似的,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主意……”
临月不理会他,视线投向窗外。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午时已经过去,临月和宫澜简单地填饱了肚子,正想着是否要回宫,就听楚非墨道:“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去云府看看如何?”
“现在?”临月奇怪地看着他,“我们如何进去?左相的府邸不是你家后院吧?再说就算我们能进去,以什么身份什么名义进去?”
“你的武功不是很厉害吗?”楚非墨显然没觉得她的问题有什么不能解决,“宫姑娘武功不是也高?你们两个人带着我一个,悄无声息地进入云府应该不是难事吧?”
的确不是什么难事,临月和宫澜对视了一眼。
但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他们的武功高不高吧?
“我们只要隐藏在暗中观察,不要被发现就好了,若真的不幸暴露了,不是还有你家那位当家的在吗?总是能给我们解围的。”楚非墨的语气简直不要太轻松,仿佛光天化日之下潜入守卫森严的左相府,压根就不是什么难事。
事实上,对于临月和宫澜这样的身手来说,这也的确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堂堂神相,能不能不要把这样的宵小行径说得这般理所当然?
而最让人无语的是,临月发现自己居然无法拒绝这个提议。
饮完了杯子里的酒水,临月放下酒盅,站起身道:“走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做一回宵小。”
这句话说的声音好像稍大了一些,瞬间就引起了大堂里其他的侧目。
宵小?
青天白日,朗朗天子脚下,居然有人光明正大地要去做宵小?
这还了得?
众人眼神里不由流露出审视。
然而,一观之下才发现,这位公子容貌生得如此俊美,身上衣着虽并不过分华丽,但料子皆是上乘,看起来非富即贵,怎么会沦为宵小?
众人心头忍不住又生出疑惑,转眼看去,却见那三人已经悠悠然下楼去了。
一位锦衣中年男子道:“这三位公子倒是面生得很,以前似乎没见过?”
旁边一个老者嗤了一声,“你没见过的人多的去了,有什么稀奇?”
中年男子一噎,随即轻哼一声,不服气地道:“世间之大,我没见过的人的确是很多,但是如方才这三位一看即知是人中之龙的俊俏公子,若是曾经哪怕只是在帝都出现过一次,我也不可能没一点印象。”
第266章 左相重伤1
云相府此时几乎可以说是乱成了一团。
当然,这是相较于平常的严谨安静而言的,对于习惯了整齐有序的相府下人们来说,今天的气氛让他们不安,战战兢兢几乎大气不敢喘。
相爷回来了,大公子也回来了,昨晚上发生的事情对相府的下人们来说,原本不是多严重的事情,毕竟他们早就习惯了夫人对二公子的严厉,但是中午皇上突然驾临,却让原本的寻常事变得再也无法寻常视之。
相府的正厅里,跪了一地的人,云相、云夫人、大公子云听风、大小姐云璃。
凤栖负手站在一旁,他的身后站在木熙和宫无邪,两人此时皆面无表情地沉默着。
“各位不必多礼,朕只是觉得奇怪,所以过来看一下,冒昧之处,还请云伯父体谅。”
“皇上言重了。”云祁墨站起身,表情有些肃穆,转头看了一眼神色似是恍惚的云夫人,他心头微微一沉,却是抬眼看着凤栖,“皇上请稍坐,臣命人去泡茶。”
凤栖淡淡道,“泡茶就不必了,让朕的左相过来见朕。”
听雨?
云相爷心里觉得不对劲,他转头环顾了一周,除了自己和夫人,就只有长子和女儿,以及一干服侍的下人,听雨不在?
皇上突然驾临相府本就是奇怪,这会儿云听雨怎么却不见踪影?
因为听闻皇上驾到而从军营匆匆赶回来的云相爷,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是在看到云听风的时候他稍稍愣了一下,这个长子似乎很久没有回府,就算偶尔回来,他们父子之间也很少碰面的机会,反倒是对次子听雨,他们时不时地还会交流一下朝政上的事情。
他转头看向云夫人,“听雨呢?”
云夫人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神色间似乎有些异样,沉默了须臾,她淡淡道:“听雨受伤了,在自己的屋子里睡了。”
受伤?
云相皱眉,“怎么会受伤?遇上刺客了?”
云夫人抿唇,却不再说话。
站在凤栖身旁的宫无邪闻言皱眉,听雨受伤?
昨晚上还好好的,难不成半夜遇上了刺客?
“夫人。”云相奇怪地看着她,心里一种怪异的感觉徐徐弥漫,“到底怎么回事?”
云府千金云璃站在母亲身旁,有些不安地看看父亲,又转头看了看母亲,不解地道:“娘,到底是怎么了?二哥他……”
凤栖淡淡道:“左相一向勤政负责,今天早上却奇怪地没来上朝,并且未曾托任何官员告假,所以朕想知道,这是左相在抗议朕,还是相府对朕有什么不满?”
这是在解释他此时为什么突然出现在相府的原因。
然而此言一出,云相爷表情更沉,恭敬地请罪道:“皇上说笑了,听雨怎么会对皇上不满?”
云、宫两府身为朝廷的权贵世家,肱骨之臣,素来引以为傲的不仅仅是位高权重,更是对朝廷对皇上的一片耿耿忠心,这一点若是遭到质疑,无疑就是让一个清贵世家的门庭蒙了尘。
云府一向把清誉节气看的甚重,不容许任何人玷污,哪怕是亲生的子孙,谁若敢做出有辱门风的事情,也断然不会轻饶。
凤栖点头,“现在朕知道了原因,当然不会再有这样的想法。不过,左相受了伤因此而不能上朝,看来伤势应该不轻,刺客抓到了没有?”
云听风看着沉默不语的云夫人,眸心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转过头,微微垂眼道:“皇上误会了,听雨并非遇上了刺客,而是跟母亲顶嘴,被责罚了。”
此言一出,厅里瞬间一静。
宫无邪表情微变,剑眉下意识地皱在了一起。
凤栖眸心微眯。
云相爷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答案,愣了好久,才看向自己的夫人,“真有此事?”
云夫人抬眼,看着自己恩爱了几十年的丈夫,短暂的沉默之后,轻声吐出了一个字,“是。”
云相爷听着这个意外的答案,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觉得很奇怪。
云夫人的态度很奇怪,云听雨会与自己的母亲顶嘴,这件事听起来也很奇怪。
而因为顶嘴而被打得下不了床,这件事更荒谬。
心里一阵怪异的感觉愈发浓烈,他此时才意识到,自己长久以来似乎忽视了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