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谷周边送来还算是多，倒是送猪过来的的越发少了。
叶有华还待叫人去查一查，还是隔得有些远的李行平赶着一群猪过来的时候说破了这里头的事情，“县城的卤菜加工厂也到处跟乡下收猪呢，还说小年前再送猪过去都成。好些生产队都出给了加工厂了。”
老门山是要在农历十一月上旬就把猪给收了的，毕竟还要腌制熏制的，这时间上就比卤菜加工厂的时间早了一个多月了，有些想着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再养一养怎么也还能长些重量呢，同样的价格，能多赚些钱，很多大队就舍不得队里的猪早些出栏了。
“我们那边不是想着到底老门山也帮过很多的忙，不然就连这三十来头猪社员们也不愿意送过来的。”李行平叫其他几个队里跟来的小伙子把猪送去稳重，一边跟叶有华说着话。
刘支书听了这话就去看叶有华，“那这回的腊肉恐怕出不了多少了？”
“队里社员家里也有私底下给家里养着猪的，只要咱们大队部不计较这事。”叶有华等李行平走开了一些才悄声跟刘支书说话，“我看大家应该都会乐意的呢。”
刘支书想了想，“能换钱恐怕差不多能愿意的，其实。”刘支书压低了一些声音，“好些人本来就是拿猪肉去换钱的。不过，咱们队上的账册，得想个法子。”不能在账册上明明白白地记录出来社员们私下养猪的事情。
“那这事先叫有生他们几个先去通知小队长问一问队里社员们的情况吧。”如果不是这回的事情，叶有华自己家原本是不怎么想把猪拿到队里换钱的。
虽然素珊之前从学校里回来说过熏制品吃多了不好，可是家里那个秘制肉干做得味道也不错，那个也不算是熏制品，而且只要密封好了，放的时间比腊肉还久一些呢。
“总得问明白有哪些人愿意才成呢，愿意了之后咱们大队部开个会，再想着账册怎么处理的事情。”叶有华也有些忧心账册的事情呢，就怕将来别处又来查账，万一有人查账，老门山这边的账册就是一个明摆着的证明老门山的社员们都是富农的证据了。
之前他想着要应付家里的劫难，账册上是一点虚假也没有弄的，这会，又要忧心账册太真实了，老门山个顶个地富农啊。
刘支书一听叶有华说要先问大家，也觉得这是对的，还没个确认的，账册的事情提得太早了。
有生几个接了任务之后也是大感疑惑，“往年不是各处送来的猪还算可以的吗？今年怎么这么少了？”
送得最多的还是李行平他们送过来的三十头猪，好些生产大队才送了二十头猪过来。这个量真的是很少很少了。
叶有华悄声把事情给说了，看有生几个立马就要爆发，连忙压住了，“行了，先忍着吧，这事本来咱们也有些问题的。”
“听有华叔的。”邓州程拉了几个一把，“咱们先把这事给办了先。”
荣亮最是爆脾气，走远了，就有些忍不住了，“凭什么啊？这卤菜加工厂也太过分了！咱们去年才送了他们那么好的技术！还有周边这些生产队也过分了！”
“凭什么？凭人家是国有工厂。”邓州程听了这消息也是挺不高兴的，本来去年的事情大家就极力忍下去了，今年又来这一手，“凭人家是县城里县府大肆扶持的大工厂！别人觉得国有工厂好，要出给加工厂又有什么好怨的？”
荣亮被这话给噎住了，“那将来他们要是做了别的买卖，咱们老门山这买卖还做不做了？”
“哪管得了那么多的将来啊。”于小前推了荣亮和刘有生一把，“咱们先把这事给忙完吧，”
刘有生甩了甩手，“我看不用问也知道，事情一说明白，肯定大家都乐意呢。”都是为了老门山的买卖，更何况这也是能换钱的，各家少说也养了两头猪，本来也是拿出去卖的，给队里大家肯定也都是乐意的，只这加起来就有两三百头猪了。
“分头去通知吧，也赶着要开宰了，别耽搁时间了。”邓州程把四个分派开了。
这一趟下来，果然小队长们听说了这事都挺乐意的，还几个小队长一听卤菜加工厂这么一来，一想就想多了，担心明年那边会不会来些别的动作，老门山这买卖，会不会越做越艰难啊。
虽然老门山今年还多了几个新买家，可是，县城那边的几个厂子跟各个生产在队的收购也越发地多了起来，年中那一趟出货虽然还是挺正常的，但是这一次也能看出来一些事情了。
要收购猪来做卤菜，楚南别的工厂未必就不做些别的东西了，比如辣椒酱，楚南也是自己的风味的。
这几个想得多，一听说队里先说明了不计较大家私下里养的猪比较多，就说反正板油这等东西家里也买得不少了，炒菜的时候多放些猪油，也有肉味呢，更是愿意把家里养的猪全都给出了。
跟小队长说完事还打探了一回，等回来一碰面，邓州程四个汇合在一起了，有生就感慨，“合着不止是咱们家里养的猪多，别的人家里养的猪也挺多的啊。”
“你家养几头啊？”荣亮一听这话就打探了，“我家私底下才养了三头。”
有生连连摇头，“我家也是三头。”他们在县城也算是跑熟了，三头的量要悄悄地给销出去并不难，还能卖个好价钱呢。
说完了有生跟荣亮一起去看于小前和邓州程。
于小前跟邓州程就比了个手势，荣亮爆了一声粗口，“四头！四头？你们两个不声不响地私底下就养了四头猪？也不先通知一声啊？”
“我家有两个娃娃能帮忙扯猪草呢。”于小前就去看荣亮，“你家最大的那个大娃娃也才五岁吧？能指望么？”
刘有生就有些不乐意了，“我家也有两个娃娃年纪不小了啊。”
“邓州程，你家也只有两个娃娃能帮忙吧？”三个人一起逼视邓州程。
邓州程才不怕呢，“我家娃娃厉害，怎么着吧？”
四个人打打闹闹地回了大队部把事情报了报，虽然各小队的具体数据还没有完全出来，不过邓州程四个也是有打探过一些，再加上平时多多少少也能注意到，“要是大家都愿意出数，这回的出货不用担忧了。”
刘支书听了这数量也不怎么惊讶，他自己家里其实私底下养的也不少呢，“那就不用理会周边的事情了，咱们老门山也能做得到的。”
没等多久，几个小队长就把各自小队里的情况一起报了上来，“社员们都愿意出一头半的猪。，自家只留半头猪。”
老门山很多的社员不像邓州程几个常往县城往来有门路销货，各家私底下大多还是养的两头猪，因为两头猪至少有一头半的量是想想办法还能在周边给销掉的。
叶有华家里养的是三头猪，就让了两头出来，等把猪一凑齐，也不等周边再送来了，直接就安排了队伍给宰杀了，把板头骨头猪头等东西各家拿回去了，别的都要用来做熏腊了。
好在菜干这种东西各处给过来的还是不少的，把老门山今年为着要施绿肥和种晚稻而少种的那一些给弥补上了，也算是顺利了。
今年下雪下得早，一入冬月就下雪了，好在雪下得不大，在腊月之前又全部都融化了。老门山赶在腊月初六那一天把货给发了，大家都齐齐长嘘了一口气。
荣亮还是有些记仇呢，“就看他们这次能怎么把猪出给县城吧。”
这回发货荣亮几个就把事情交给了去年跟着他们一起去外头跑的几个小伙子，只有邓州程跟着去打底子了，其他几个就留在了老门山。
留在老门山帮忙做什么呢，要帮忙做账。
为着要把明账给理好，大队部开会的时候把朱立勤也给搬了过来。
“账册要改。”叶有华开会的时候一向不喜欢讲废话，一直都是开门见山，“这次社员们出的猪肉是要给钱的，但是账册上不能这样写。”
这事大家也知道不能这样写，一来好些年前就讲究了，不准给各家养太多的家禽家畜的，虽然这些年也没有怎么抓过这事，可是上头既然有讲究了，就不能留证据。
这事在会议上耗了好久才给办妥了。
朱立勤过来旁听也只是旁听，他什么意见也没说，别人一问他就说，“只管提要求，大家再想办法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