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兵听他这么说，微微摇摇头，说：“贺枫，你是个有个性的孩子，思维想法，为人处世，都和别人不同。很多事情，我可以不管你，但是有一件事，你要记住——不管怎么样，人的生命，不，所有的生命，都不是你能够轻视的。”
曾兵说得郑重其事，贺枫却并不能理解，于是默不作声。
“你不是个随便打人的人，到底是什么理由？你说不是因为钟莹莹的那件事，那还发生了其他的事情吗？”曾兵注视着他的眼睛，想要问个明白。
他望向别处，低声说：“没什么好说的，都是我和他两个人的事情。”
曾兵微微叹了口气，说：“看来你是打定主意不说了。你知道你这次打架斗殴的后果吗？”
他见贺枫不在意地望着窗外，加重语气，说：“上次你已经被处分过一次了，虽然事出有因，但也是恶劣的暴力事件。这次，同一个受害人，用桌子砸？用凳子砸？把人家打得要住院？你知道你会接受什么样的处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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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处罚（一）
他抬头看向曾兵。
曾兵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边摇头，边叹气，说：“你可能会被退学。”
退学？
退学，一个多么熟悉的词。他曾无数次被告知他可能会被退学，但是他从来都不在意的。对于他来说，退学只不过意味着，他会从这一所学校转学到另一所学校，可是，这一所和那一所，又有什么区别呢？他仍是老师讨厌的坏学生，他仍是懒懒散散目中无人，他仍是我行我素，他仍是他自己。
可是现在，“退学”这个词，对他有着更多的意义——如果转学去另一个学校，他可能难以见到洛云亭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皱起眉。
曾兵把手中的茶杯放回桌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腿上，问他：“所以，你还是觉得，说不说原因，都无所谓吗？”
他沉默了良久，低声说：“你们只需要知道，如果他不冒犯到我，我是不会动手的。他做的事情，活该被我像今天这样打。”
曾兵又叹了口气，说：“这些我都知道。但我知道这些，是不够的。这件事情不小，具体什么样的结果，还要等领导的处理。你要是什么都不说，我没有办法向领导汇报，自然也不能帮你争取宽大处理。”
他低下头，眼神望着空中，像是看着一处，其实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曾兵的手机响了一下，他看了看手机的信息，望向贺枫说：“梁苍宇的家长已经到学校了，现在在医务室，待会儿会把梁苍宇弄到医院去检查，看有没有内伤，只怕是要住院。估计晚自习的时候，他们会到学校来见你，你最好想想怎么面对他们。”
“那……我现在回教室？”
“想得美，你只准待在我的办公室。我现在写个汇报，待会随时会有领导来找你问话。”曾兵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桌椅，说：“你现在就在这里给我写检查，态度诚恳，说不定学校能网开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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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事情，大约是贺枫一直在曾兵办公室写什么不知所谓的检查，然后等着梁苍宇的家长来找他。
梁苍宇的家长是在七点多过来的，一进办公室，先是对着曾兵哭，然后又不停地骂他，话很难听。他半句话都没说，他们骂的，他也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甚至连站都没站起来。曾兵看他态度很差，低声呵斥了他一声，让他站起来，态度恭敬地挨骂。他这时候也不想生太多事端，于是就站了起来，眼睛看着桌子发呆。曾兵他们看到的样子，大概是他在低头忏悔吧。
学校的领导，一个什么主任到曾兵办公室来了，贺枫好像听过这个主任的名字，在学校开大会的时候，虽然和曾兵都是“主任”，但级别应该比曾兵高多了，曾兵一见他进来，整个人也变得态度谨慎起来。
主任盯着贺枫看了一会儿，他也抬头看了主任一眼，又把头低下去，继续发呆。
主任先是向梁苍宇的家长道歉，说了一些客套话，大约是学校发生这样的事情，让梁苍宇这么优秀听话的孩子受到这样的伤害，是学校的责任，学校一定会对肇事者严加处理云云。
贺枫简直听不下去，稍稍偏了偏头，往角落里站了站。
然后主任又转过头，对他说：“贺枫，这次为什么要打梁苍宇，是什么原因？这次当着梁苍宇家长的面，你可以说清楚吗？”
他仍然是低着头，声音很小，说：“男人之间的过节。”
主任不屑地笑了一声：“男人之间的过节？什么过节？”
他当然不能说梁苍宇找人把他堵在巷子里，还打伤了他喜欢的人。毕竟他答应了梁苍宇不把这件事情说出来，梁苍宇也答应了他，要把他想知道的事情告诉他。
于是他随口瞎编：“就打球的时候，我觉得他故意撞我，让我脚踝受伤了。”
主任冷声说：“就因为这种事情？打球的时候，磕磕碰碰不是很正常吗？你有什么证据说他撞你？”
他无所谓地摇摇头，但头还是低着，他们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时候，梁苍宇的妈妈说：“我们梁苍宇绝对不是这样的人，他很少打球，即使打球，也不可能故意去撞人家的。”
梁苍宇的爸爸也严厉地说：“贺枫同学在这种小事上都要斤斤计较，为这么一点事，把我们梁苍宇打进医院，是不是太过分了？希望学校一定要严肃处理。”
之后又是他们的一堆啰嗦，贺枫根本不想听，低着头，他们看着他大概会以为他在诚恳地受训吧，牧匙但他心里却想着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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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自己被退学了，怎么办呢？
去其他的学校吗？可是都很远啊，离这里。那他怎么见到洛云亭呢？要不，住到洛云亭家里去？他喜欢洛云亭的家，喜欢他家里的味道，喜欢他家里的光线，喜欢他家里的一切，喜欢他家里住的那个人。
如果要转学，那就不上学好了，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每天和洛云亭在一起。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禁扬起一丝微笑。
“贺枫！你笑什么？什么态度？”他听到主任的大声训斥。
他抬起头，嘴角的笑还没有收，但他也毫不在意，也没有偷笑被抓的窘迫，只是慢慢收敛了笑容，说：“没有啊，我只是希望梁苍宇快点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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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磨唧唧终于结束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班上都快要下课了。
处理他的结果会明天出来，今晚他先回宿舍住着，然后要好好反省写检讨。
他回了教学楼，没有回自己班上，而是直接去了二班门口，等洛云亭下课。
他靠在往常他靠着的那面墙，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撑着墙面，有些发呆地望着远方的月亮。今晚月色真美。漆黑的夜空，一颗星星也没有，就一轮圆月散发着皎洁的柔光。
然后就听见一阵嘈杂声，他们下课了。
洛云亭像是知道贺枫在等自己一样，是他们班第一个出教室的。洛云亭的脚步很急，连书包都没有收拾就出来了。但当这人站在贺枫面前的时候，却沉默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洛云亭的表情有些忧虑，看不到平时总是微微弯起的眼角和唇角，只能看到这人微微蹙起的眉，和有些苍白的脸。这人的皮肤本就白，可是现在，他的脸是有些苍白的。他的黑发有些搭眼睛，贺枫看不清他眼睛里的神色。
贺枫笑了笑，说：“怎么，太着急见我，书包都不收了？”
“刚才怎么样？”洛云亭的声音很低，一点开玩笑的语气都没有。
他微微叹了口气，也不再不正经，轻声说：“我送你出校门，边走边说。”
洛云亭转身进了教室，没一会儿又出来了，对他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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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还在等结果？”洛云亭走在他旁边，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和走在后面的人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