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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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悦风啪得一声将帘子放了下来,似乎被烫着了一般,回身坐好,手指不停揉着手里的手绢,心底一阵乱麻。她倒不怕刘氏调侃,只是怕泄露了心思,万一刘氏为了亲近父亲,后面与父亲说起,难免有些难堪。
刘氏不着痕迹看了徐悦风一眼,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已是明了,曾几何时,她也有过这般心境这般表情,自然感同身受,明白她的心思,完全能感受到她的不安与忐忑。
在这回来的路上,刘氏并不知这同行的少年是何身份,还道是家中亲戚什么子侄后辈,想着徐振鸿为何都不与她介绍一番,原本心里还有些失落。可此时看来,这年轻后生并不是她当初所想的那样,徐振鸿不与她多说,反而是再正确不过的了。
刘氏知道继女已经及笄,若是能早些嫁人,自然更好,也省得同住一个屋檐下惹出些龃龉来。只是她还未知这两人究竟有无定亲,究竟过了几礼?怎的看众人都是一副心中有数的样子,行事间却依旧生分得紧,这一路连面都没见过,话也说不上,这样看来,倒不像是定亲的样子。
刘氏默默思索了一番,又看了徐悦风一眼,徐悦风一脸纠结,又是小心掀开了帘子悄悄看了过去。
这头的徐振鸿看着平静的江水思索了半晌都没有出声,沈成宣也耐心等着,不敢出声催促。
只是沈成宣见他良久没有开口,又丝毫没有意动的意思,一时心底惴惴不安,就怕他给拒绝。于是脑海里一边在绞尽脑汁思索着,若是被拒绝了,要再如何劝说。
徐振鸿想定了主意,转身问他:“你与悦儿之间见过几次?这跟到平江城去,还住到了家里,你可对她做了什么?”说罢眼带怀疑地上下打量着他。
沈成宣心里咯噔一声,直呼不妙,原来他竟不是错觉,那日徐振鸿果真是装傻赶他出去的。此时来问这个,他可得小心着答话。
“我如何敢对她做什么?至于我,我的心思阿悦是清楚几分,可她向来没理会过我,这次也是我死皮赖脸要住过去的,与她并未有什么干系。不过我一直都住在前院客房中,哪里敢对阿悦做什么,既然我已打定主意要娶她,自然会尊重她,不会轻薄于她。”
沈成宣在赌,既然徐振鸿能问他有没有对阿悦做过什么,想来应当是不知晓他强闯到后院去那一遭事。
徐振鸿似乎真是信了,面上有些满意,接着却问了一句让沈成宣差点魂飞魄散的一句话。
“当初在刘青云刘大人那里,你说了什么?”
初听之下,沈成宣有些愣。
能说什么?
他总共才说过几句话?
能让徐振鸿有所在意的,除了那句话,还有什么?
沈成宣心里砰砰砰地跳得飞快,有些心虚,却还是将实话说了。
“之前……咳,之前与她一道去找那刘知县时,的确是出口说了句不太合时宜的话。”沈成宣又是拱手致歉,“我那是也是情急,一时不慎这才将脑海里想了许久的话说出了口,话一出口小可便知晓不对,可再解释反而说不清楚,因此便没解释,是我不对。”
虽不知他是如何知晓的,可沈成宣认这错却认得极快的,不敢再打什么囹圄。
“哼。”徐振鸿冷哼一声,沈成宣心底更是忐忑不安。
“徐伯父,那时真也不是有心的。”
徐振鸿却也没在此事上继续纠结,犹豫着开口:“悦儿那边,这还得去问过她的意思。”
这是已经同意的意思,沈成宣大喜,面上顿时有了笑容,连连谢道:“多谢伯父,多谢伯父。”
“慢着,你也别高兴这么早,悦儿是我唯一的女儿,她愿意嫁给谁,这都要问过她,要她愿意才可,我即便是她父亲,也不会左右她的人生大事。”
“这是自然,自然。”沈成宣笑咧了嘴,兴奋不已。
徐振鸿看他很是激动的样子,泼着冷水:“沈少爷,老夫也向你透句实话。徐家地位低微,若能与你家结亲,是我们高攀了,这是求也求不来的好事,我自然没有推拒的道理。”
见沈成宣冷静下来,认真听他言说,徐振鸿继续道:“既然两家门户相差如此之大,令父令母想必是不会同意这婚事的,即便勉强同意,往后若让悦儿吃了苦头为难她,反而不是好事,若真如此,我也是不会将悦儿嫁过去的。”徐振鸿心里清楚,女儿这边同不同意反而不是什么难事,瞧她那模样,便知她对沈成宣并不是一点好感也无的。
沈成宣明白徐振鸿的顾虑,郑重道:“伯父不必担心,家父家母这里,我会处理妥当。”
徐振鸿颔首,摸了摸下巴的短须,道:“如此便好。”
两人这边便是说定了,沈成宣达成所愿,一身轻松随徐振鸿回了船靠岸的地方,满脸的轻松适宜,此时船上的行李早已全数安置妥当,就等着人来便可动身了。
徐悦风透过窗帘的小缝隙看到两人神色不一地回来,心底更是忐忑,父亲脸上看不出什么来,可他却似乎高兴地很,满面春风。徐悦风神思不宁靠在车厢上,脑中快速思索着。
见徐家众人将要动身回去,沈成宣又瞧了瞧那紧闭车门的马车,想靠近几步去,却又生生止住了脚步。
罢了,此时人多耳杂,徐振鸿也似乎盯了他好几眼,倒是真不适宜再上前去了。左右这人也在这里不会跑,当下看来,还是先回府去,想想父母那头该要如何行事吧。
徐家一行人毫无波澜地回到了徐家,阿伏还在学塾未归来,何如柏早接到信,午后便从学塾回来等着了,果真见到一行人平安到达,向来古井无波的他此时也不由得露出几分喜意。
家里一切还没乱套,琐事还有悦风乳娘打理着,倒也没乱套,众人回来,只让吩咐着下人整理着箱笼,这路途劳累,几个主子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刘氏跟着徐振鸿,一路颇是小心回了主院,也没瞧见个生人,传闻中徐振鸿那小儿子也没看见,倒让她颇有些忐忑。徐振鸿倒是没与她解释太多,只是带着她认了认路,也给她安排好了地方,一切都很平淡。
徐悦风踏入自己的院子才感觉到自己是真正回到了家,整个人也放松下来,这一个月来的紧绷、担忧和不安此时俱已消失不见,坐在碧纱橱间的小榻上,心里沉沉想着,方才在码头间,他跟父亲到底说了什么。
四平满脸兴奋,指挥着院里的小丫头归置着箱笼,这次她们从平江城带了不少玩意儿回来,颇是新奇。
徐悦风想了半天也没个思绪,索性放到一边去,听见院儿里小丫头们叽叽喳喳说起话来,围着四平又是夸赞又是惊叹,很是热闹,徐悦风瞧了一会儿,觉得颇有意思。
没过一会儿,阿伏便回来了,很是兴奋,直直跑进屋子,疾冲到徐悦风面前。
“姐!你怎么去这么久!”阿伏又是高兴又是生气,大声问道。
徐悦风本靠在软塌上闭目养神,听得声音老远就传来,一睁开眼,便见他气鼓鼓的进了门,立马打起精神笑了。
“这哪里是能说得准的?你还气什么,这不是回来了吗?给你带了些小玩意儿回来,送到你院子去了,瞧见没?”这段风波已然过去,也没必要再告诉他让他平白担心一场。
阿伏原先是想过无数次青州到底出了什么事才让父亲和姐姐都赶过去解决,也曾担忧过,可他一进房就悄悄观察了姐姐的神色,见她并无忧虑之色,心底也放心了,再如何,爹和姐姐都已经回来了。
这时一听有东西送给自己,鼓了鼓嘴,撇嘴道:“我又不稀罕这些。”见姐姐似乎并未有什么反应,终是耗不住心底的好奇别扭问道:“是什么东西?”。
阿伏却还记得自己方才一脸质问的样子,有些抹不开面子,面上讪讪的。
徐悦风知道他这样别扭,难得戳了戳他的脸颊,“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快去吧。”
“哼,我先回去把书放下,一路背回来,重也重死了。”
徐悦风深知他的嘴硬,也不说破,只让他快去。
等到晚间,徐振鸿也命家里人聚在一起吃了个团圆饭,刘氏自然也在。
徐伏风这才初初见到了刘氏,原本还以为只是家里来的客人,心中还在想她是何身份,可等他知晓刘氏的身份后,心里既有难以置信又颇不是滋味,他看看了另一头的姐姐,见她只微笑着,一点也看不出什么异样的心思,便把心底的疑问通通都强压了下来,只是食不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