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和徐管家、杜维新一道赶来良县,指着人贴了不少寻人启事,徐管家道要他先上门去见刘青云,是以剩余几人便在刘家侧门斜对面的茶楼二楼挑了两个临窗的桌子坐了等,三人并未引起人注意,目光齐齐看着斜对面那个小门,更没注意到街上的其他人,是以根本没发现有个熟识之人上楼直奔她们过来。
杜维新余光一瞟,见一个陌生男子直直坐去大小姐那儿,正想站起来去喝问,却被四平给拉住了,四平轻轻对他摇头,杜维新见大小姐也似乎是认识这人,并未让他制止,于是便也坐了下来,注意着那方动静。
沈成宣一阵操作猛如虎,徐悦风凝神看着他如若无人般喝光了茶壶的水,又大马金刀般让小二重新沏了一壶过来,捻起桌上的糕点吃了起来。
他一看便是风尘仆仆,又一副饿过了头的模样,徐悦风也不说什么,由着他吃喝。
杜维新见那年轻男子随意的样子,真是吃惊不已,悄悄给四平眼色示意,四平轻轻摇了摇头,闭紧了嘴,此时此地根本不是说话的地方。
沈成宣当真是饿过了头,他为了赶在白日进城,今晨早早便起了,一路快马加鞭,连口水也没喝,才赶在午时到了平江城,又一路打听着追来了良县,午饭都没顾得上吃,已经是十分饥渴,他见要找的人安安稳稳坐着,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才放开手脚吃了两口垫垫肚子,缓过劲来,这才仔细打量徐悦风。
“你家出什么事了?怎么让你来这么远的地方?”
“这……”徐悦风迟疑了一瞬,“这好像与你并无什么干系?”
沈成宣擦了擦手,有些不高兴:“我这么远来找你,一路饭都没吃上两顿,你怎么还这样说话刺我?”
“我……”
他话里满满的埋怨之意,脸上不复往日英俊模样,连身上的衣服也是尘土飞扬,徐悦风心里不由有些异样的感觉,再刺耳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她左右瞧了瞧,见并没其他不相干的人注意他们,这才回头低声将事情给说了一遍。
沈成宣凝神听着,仔细瞧了瞧她的神情,见她脸上虽平静,可眉头似乎始终有一股忧愁萦绕,心底有些泛疼,郑重道:“你放心,我帮你一起找,一定能将人找到。”
“嗯。”徐悦风默默答应。
沈成宣歇过气来,觉得舒服不少,好容易才见到人,更是不肯错了眼,见她目光一直看着楼下街头,有些不解:“你看什么呢?”
徐悦风看了他一眼,小声道:“管家去见刘大人了,我们都在这里等他。”
早在杜维新回洛城报信之前,他就已经报了官,可没想到,等他从洛城一回来,竟然发现根本没有人力去找徐振鸿,唯一看见两个,也是漫不经心敷衍了事,杜维新自然出奇地愤怒,恨不得找上门去质问。
要说杜维新为何有这种想法,这也是有缘由的。
徐家祖籍在良县,良县依山傍水,地理位置十分优越,徐家的陶窑便是建在此处,他们与当地知县刘青云的关系很是亲密,因此,发现徐振鸿失踪,杜维新第一时间去寻求了刘青云的帮助,求他帮着找人,接着便马不停蹄回了洛城。
当初徐振鸿长居洛城前,便已经带他去见过了刘青云,往后他要在平江城行事,有刘青云相助能便宜不少。那时相谈甚欢,虽然后面徐振鸿很少再到青州来,可他只道刘青云与徐家关系依然亲密,杜维新压根没想到,因着刘氏女一事,刘青云对徐振鸿的远避很是不满。
刘青云这名字,徐悦风自然也记得,去年夏时在父亲书房外偷听的那番话里曾出现过的刘家人,便是他们了。徐悦风暗道,管家跟着徐振鸿在平江城多年,对刘青云定然很是熟悉,若是见上一面,想必能说得上话,因此管家道要他先上门去瞧瞧是什么情形,于是便让他去了,剩下几人心急,约定在刘宅外头斜对面这个茶楼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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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成宣了解清楚事情原委,也放松下来,耐心陪她等着,此时天已渐晚,客人也三三两两散去,二楼渐渐空阔起来,唯独只剩角落这两桌人。
没过多久,徐管家便出了刘宅那侧门,直直往茶楼过来,徐悦风见到人出来,不由自主站起身来,探身看了出去,沈成宣被她吓了一跳,也随着她站起来,紧紧看着她,生怕她掉下去。
不知为何,看家管家脸上的神情很是严肃,徐悦风心里有着不好的预感,有些不安,见沈成宣很是紧张地看着她,她强撑着对他笑了笑,坐了下来。
沈成宣也随着坐下来,往她那边挪了挪,低声安慰:“别担心。”
管家很快便上楼来了,看见大小姐桌前还有一个陌生男子,待将人看清,有些惊讶,一脸犹疑,眼神在两人身上不停打量着,并未立即开口。徐悦风抿了抿唇,被他看得颇不自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反倒是沈成宣一脸大大咧咧,一副主人家的架势,招呼着人赶紧回话。
徐管家见大小姐并未开口制止那人,便先将此事先压在心里,让几人先回宅子再说话,方才他与刘青云见面,刘青云的态度甚是微妙,他还在思考刘青云话里的意思,一时还未想通。
徐悦风哪里等得了这么久,此时二楼已经没有人,空阔得很,几人又在边上,是以说话也不必如此忌讳了。
“与刘大人见过一面,老奴觉得他仿佛话里有话,与往日差别太多,似乎根本没把老爷的去向放在心上。”
徐悦风沉吟道:“会不会是这几个月没见,有些生疏了?”
徐管家立即否认:“应当不至于,他与老爷的关系向来和睦,当初甚至还想……”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徐悦风,吞回了未出口的话,话头转向另一处,“咳,总之,他和老爷的情谊很是深厚,才短短几个月功夫,刘大人态度变得如此微妙,就连老爷安危都一点不在乎的样子,实在不应该。”
徐悦风恍似未察觉管家吞回肚里的话,凝神听着。
杜维新也站了过来,道:“说得对,看下面人办事就知道了,实在太过!不说老爷与刘大人私交甚笃众人皆知,便是其他人走失了,既然上头发了言要找,这些官差也不至于如此作态,这恐怕,下面人的做法完全就是上面人的示意。”
徐管家点头附和:“阿新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看来刘大人根本不再关心老爷的去向了。”看来当初老爷拒绝了刘青云的亲事,终究还是让他介意了。
徐悦风默默听着,认真思索着,没有说话。
沈成宣听了这么一遭,问道:“没了他就找不到人了么?怎的非要求他不可?”
他一开口,杜维新和徐管家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回话,气氛难得诡异,沈成宣自然也意识到了,大咧咧道:“怎么不回我话?”
徐悦风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便对他解释:“我们在这里都是老老实实做生意的,家仆本也不多。更何况陶窑本就在良县,刘大人和父亲关系很好,往常我家生意还多亏刘大人照应,他又是此地知县,若他派人来帮忙,不仅多了一份助力,这明面就好看了,也是给歹人一个震慑,事半功倍。”
“既然他不肯帮你们找人,便再上门去问问。”沈成宣奇怪,怎么就非死磕着他,“不靠他,便去寻其他人,又不是只有他才能找到人,便是弄个重金酬赏,又不是难事。”
这想法倒跟她想到一处去了,徐悦风看他一眼,无奈道:“寻人启事早就张罗着贴出去了,可这十多日都没有消息,恐怕还是得从其他途径来看看。刘大人在良县当了多年的知县,对此地知之甚深,若有他相助,找到父亲的机率便大了几分。”
说到这里,徐悦风真是满腹疑虑,不知父亲失踪到底是谁在背后使力?那日晚间来访那两人又是什么人?父亲跟他们到底去了哪些地方?怎的就没一个人瞧见过他们的去向?
沈成宣本来想说,都十多天没有找到人,指不定发生了什么意外,可徐悦风还满怀希望找人,他自然不能将这话说出口来触霉头,到时更是得她厌恶了,便出言安慰着她。
“既然如此,那我们再寻别的人就是了,你放心,我会帮你一起,别太过担心了。”沈成宣暗暗思量,此地离洛城不近,他便是想利用家里的力量来帮她,一时也想不起该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