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已经下班走了的陶徊又被叫回去帮忙。
折腾了大半夜主任终于放走了连续工作差不多一天一夜陶徊,并准许他第二天可以下午来。
陶徊在被主任叫回去的时候就给汪鸿里打了电话让他先回家别等他了,汪鸿里习惯了陶徊时不时要加班,只是嘱咐了陶徊要是下班了发个消息回他,好让他知道,给他留门。
玄关处留了一盏灯,汪鸿里窝在沙发上缩着,有些迷迷糊糊,凌晨两点了,不怎么熬夜的他吃不住,困得上下眼皮疯狂打架。
他在药剂科,药剂科也会排值夜班,只是排的少,前天才上过一个夜班,汪鸿里还没能调整的过来。
陶徊开门的动作很轻,他悄悄把钥匙挂到挂钩上,借着昏黄的灯光看见了沙发里的人,沙发里的人平稳的呼吸声明明白白的显示出他已经睡着了,陶徊静静地走到沙发边,摸了摸汪鸿里黑软的头发,嘴唇在他额头上碰了碰,抱抱他。
汪鸿里睡得也不沉,一动就醒了,“回来了?”
“嗯,去房间睡吧,我先去洗个澡。”
汪鸿里揉了把困倦的脸,混沌的脑子突然想起来锅里的东西,“给你煨了紫薯粥,我去拿。”他起身匆匆走向厨房。
陶徊不会烧饭是贯穿了岁月的,并不会因年龄的变化而长进,汪鸿里也不大会,虽然比陶徊好一点,会炒菜,但是炒来炒去也无非是西红柿炒鸡蛋和炒青菜这两个样式,肉菜勉勉强强,无法入口。
当年汪鸿里实习,他们从学校里搬出来租房子住的时候,过了一段依赖餐馆和外卖填饱肚子的日子。
陶徊高二高三时饭不好好吃,把胃弄坏了,经不起外卖和餐馆菜的油腻,吃到最后胃炎复发,跑到医院里正好挂到了学校导师的门诊,被导师骂了个狗血喷头。
于是汪鸿里自动的就承担起了陶徊的饮食工作,不会烧菜,就学。实习的时候没有排他夜班,除了处理实习和学习的事情,剩余的时间基本上都是在研究菜谱和烧菜。
最后实习结束,汪鸿里的带教老师喊一组的学生吃饭,点了一道清淡养胃的菜,汪鸿里都好学的向餐厅的工作人员讨教做法。
和他一组的一个同校姑娘打趣他,“汪鸿里,看不出来啊,你还是个厨艺高手哦?以后谁做你媳妇,可有福享了。”
“我也就一半调子水平,只有多多学习啦,有什么经验相互分享分享啦,小沈,别笑,我知道你会烧饭。”
别点到名的姑娘抿嘴乐。
他们学药的女孩子居多,几乎都是父母想着让他们在医院捡个不累不辛苦又稳定的活儿,说出来即便是在药房抓药的,也不至于失了台面,好歹是个事业编。
“我也只是会做一些甜点和小炒,回去把营养学的书多翻翻,说不定能有些用处。”那姑娘还真给汪鸿里一些一本正经的经验来了,“我如今才发现了,当时的营养学是多么的好用。”
汪鸿里学烧菜的劲儿足的很,加上或许是继承了汪阿婆的烧菜天赋,硬生生还真给他学好了,都能整出像样的一桌子菜来。
学会了的汪鸿里能在家吃就尽量让陶徊在家里吃,怕陶徊的胃不经饿,下夜班的时候都会给他要么留粥,要么留汤喝。
陶徊在浴室洗澡,汪鸿里把小汤锅放到灶台上面,小火慢慢加热,紫薯清甜的香味从锅盖缝隙溢了出来,他自己闻着都饿了。
蒙着水汽的身子贴了上来,陶徊下巴抵在汪鸿里的肩上,“六点多那会儿,急诊突然来了两辆急救车,送了一场车祸的病人。”他闭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要把汪鸿里的气息给吸进肺里,“有一个人刚送来,就没了。”
“血扑哧扑哧的,不要钱一样的流,急诊大厅里的地上都有他的血划出的血线。”
“好好的人,就这样遭遇飞来横祸。”
即便是已经面对过好几次这种事的陶徊,一时半会儿也无望忘却那印入眼帘的鲜红。
汪鸿里把小火关掉,给他装了一碗粥,试了试碗壁,温度正好,“别想了,想多了脑袋不疼吗?喝完睡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伸头去亲亲陶徊的嘴唇。
“今天已经是明天了。”陶徊眼角弯弯,“凌晨三点了。”
“赶紧喝,赶紧睡觉,李主任不会还让你八点就到医院吧?”汪鸿里问。
“下午去。”
“那就好,我怕你吃不消,还好急诊轮转只剩半个月了。”他抚抚陶徊的脸,“感觉你都累瘦了。”
“也得习惯,以后规培更累。”
汪鸿里笑,他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温热的粥下肚,抚慰了五脏六腑,他问陶徊,“明天中午想吃什么?”
“笋,阿婆上次寄来的笋还没有吃完。”
陶徊把两只喝空的碗放到池子里洗,微凸的脊背弧度让汪鸿里忍不住搂上去趴着,“这周太忙了,你忙完我忙,我忙完你忙。”语气委委屈屈的,犹如一个吃不到糖果的孩童。
陶徊了然汪鸿里的意思,把洗好的碗架到碗架上,偏过头就含上了他的唇瓣,两人嘴里的紫薯味融合在一块儿,甜味在舌头的搅拌下变得粘腻,唇舌舍不得放开似的缠绵在一起。
汪鸿里缺觉的脑袋被吻的有些缺氧,他让了让,两人顾及着明天还有工作,便适可而止了。
陶姐儿的婚礼如期而至。
汪仪和叶林提前一天来南京的,她知道汪鸿里和陶徊合租了房子,汪鸿里跟她讲的,像是打预防针一般,汪鸿里并没有全部坦白。
当时汪仪还有些疑惑,“徊仔他不住宿舍吗?”
“宿舍同学分布在不同的见习医院,轮转的科室和排班都不一样,陶徊睡眠浅,习惯不了和人错时,别人一点动静,他就会醒。”
“哦哦,那你怎么不回家这里来实习呢?离家近不好吗?”
汪鸿里早就料到汪仪会这样说,“如果学校有事情的话,还是在南京方便一些。”
汪仪听到汪鸿里这样说,便也不纠结,“好吧,你自己做打算,好好计划就行,但妈妈还是希望你能回来工作。”
她和叶林还是老样子,没领证,处在一个平衡的关系中,也许是平时见不到儿子寂寞了,想让汪鸿里离她近一些。
汪仪去过汪鸿里和陶徊的房子,但她秉着不打扰小孩私人空间的想法,每次来给汪鸿里送东西或者来看他都是要么当天来当天回,要么住在酒店里。
这次来也不例外。
“妈,要不你就和叶叔一起睡我房间呗,我和陶徊睡就好了。”汪鸿里看着餐椅上坐着的女人,存了一丝试探的心思,说道。
“我们哪能睡你的房间呢?”汪仪不同意。
“鱼仔,我和你妈妈去住个酒店就好。”叶林说。
“叶叔,现在这么晚了,找不到酒店啊,明天一大早花车就去接陶姐儿了,要是找的酒店远的话,去陶姐儿家也挺麻烦的。”
“没事儿,我们不是开车来的嘛。”汪仪不在意。
“妈,你们今天开车来也挺累的,跑来跑去太折腾你们了,天生房子有两个房间,好睡的。”汪鸿里再三劝说。
“好吧好吧,听你的,那我和你叶叔就睡你房间。”汪仪妥协。
陶徊还没回来,他们之前商量好通过渗透的方式来跟汪仪坦白,准确的说,就是,通过相处细节的袒露,来让汪仪接受,让她本能地认为,他们两人这么亲密,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温水煮青蛙一样的方法,或许能让汪仪知道后,少动些怒。
第57章 怀疑
汪鸿里让叶林和汪仪在客厅看电视,他去给他们削水果,汪仪诧异于工作后的汪鸿里变得如此居家贤良,和之前她印象中的小孩还真有些不一样了,在她心里,汪鸿里始终是被照顾的那一个。
欣慰于儿子长大的同时,她还有些惆怅。
想到汪鸿里以后说不定也不回苏州,就在南京安家了,她就不得劲儿,像是有只小蚂蚁在心尖上爬,汪仪瞧着厨房削水果的汪鸿里,微微叹了口气,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如孤寡老人那样求着盼着孩子回家。
电视被汪仪调到了新闻频道,一直在播叙利亚的战况,嘟嘟嘟的枪声里面夹杂着几句听不懂的外语,吵得人耳朵疼,汪仪把音量调小了些,旁白的声音终于盖过了嘈杂的实况,汪仪掏了掏耳朵,清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