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他们战王府欺人太甚,花轿都到门口,他们一言不发就让咱们原路返回,这让璃儿妹妹以后怎么见人?”
北堂皓泽已然是气炸了,哪里肯退下,不冲上去直接动手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了。
北堂皓霆也察觉到事情不对劲,动手拉了拉自己这莽汉弟弟:“老四,听大哥的,这事情有些不对劲。”
北堂皓泽眉心蹙着,没说话。
而北堂皓风自然不是那么好打发的,目光直直的看向南宫恒,声音不高,却暗藏着不容拒绝的威慑:“七皇子,还请告知战王府这么做的理由,难道容世子还没归来?”
“容世子可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一直沉默的北堂皓云突然出口。
显然,如果只是人赶不回来的话,不至于让花轿原路返回,还说什么以后婚嫁自由。
毕竟从战王府之前的安排上可以看出,镇国长公主已经做好了哪怕容湛赶不回来,也让旁人代替他迎亲拜堂的准备。
南宫恒沉痛的闭上眼,他真的不想慕千璃在一日之内接连遭受打击。
“北堂公子还是先让迎亲队伍回去吧。”
北堂皓风自然不同意,还要说什么,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冰冷的声音:“够了。”
轿帘打开,就见本该安安稳稳坐在轿子里的慕千璃堂而皇之地走了出来,隔着朦胧的红纱看向对面的南宫恒,声音冰冷:“让容湛出来见我。”
要死也要死个明白透彻。
要断也要断个干干净净。
“四小姐何必执拗至此?你和王叔此生无缘,还是早早回去,再觅良缘吧。”南宫恒俊脸皱着,他真的不会拒绝她的请求,可此时此刻这个要求他真的做不到。
藏在广袖里的手捏紧,慕千璃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上辈子到这辈子,慕千璃还没受到过这么大的羞辱呢。
虽说当日穿越过来,也是这样的情况,但当时她只当自己是个负责收拾烂摊子的局外人,是个普通的工作人员而已。
而且她跟南宫墨又是陌生到不能再陌生的陌生人而已,没有期待便没有伤害。
当时她也恼火,但并未像此刻这样,恼火中隐隐觉得受伤。
恨不得将这一切都给毁灭了。
她慕千璃一生骄傲,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哪怕曾经遭受亲人爱情的双重背叛,她也只是冷静的一把大火,毁灭彼此。
从未像此刻这样不冷静。
本想冷清一生,安然度过,如果不是容湛那厮纠缠不休,死缠烂打,又倾心相待,她如何肯点头成亲?
结果,这就是他回报她的?
她慕千璃此生唯一一次敞开心扉,接纳一个人的存在,结果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羞辱?
慕千璃如今什么情况,在她旁边,陪着她一路走来的香坠最清楚,她心里难过,怨容湛怨的要死,却不得不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盯着慕千璃,生怕她像上次一样,羞愤交加,一死了之。
不过她想多了,慕千璃虽恼,虽伤,但从未想过死了。
生来不易,作为死过一次的人,她比谁都珍惜活着的机会。
“殿下,你该晓得我慕千璃的性子,你可以不说,但我总有法子知道。”慕千璃声音低沉着,狂风平地起,吹得她身上的红色嫁衣,猎猎作响,“让容湛出来见我,立刻,马上。”
南宫恒重重地叹息一声,终究还是敌不过她。
“王叔不在战王府。”
“还没回来?难道真像我二哥猜测的那样,容湛出事了?是失踪了?”
南宫恒摇头:“不,王叔没有失踪,他……”
南宫恒正说,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
南宫恒的视线越过慕千璃,看向狂奔而来的尘烟,不再激动纠结,脸上尽是死寂般的沉静:“王叔他……回来了。”
第283章 生,嫁他的人;死,嫁他的魂!
慕千璃惊讶于南宫恒一刹那的情绪变化,顺着南宫恒的视线转身去看,却只看到一堆路上卷起的阵阵尘烟,以及越来越清晰的马蹄声。
等了一会儿,慕千璃终于看到了人影。
马上的人却不是她等了很久的容湛,而是花阡落。
只是此时的花阡落与平日里不着边际嬉笑怒骂的模样不同,身上也没穿那么花里胡哨的,只穿着一身沾染灰尘的白袍,脸色紧绷着,不见半点喜庆。
同一时间,以镇国长公主为首的战王府众人也纷纷鱼贯而出。
只是他们迎接的却不是慕千璃这个新娘,而是直接走向了花阡落。
花阡落一行在战王府门前停下,利落的翻身下马。
沉默地走到镇国长公主面前,面色痛苦取出胸口的包裹,打开,那里面赫然是一灵位牌。
刷刷刷。
除非镇国长公主这些辈分高的,其他人纷纷跪了下来。
慕千璃心脏一抽,像是被人拧着一样,不能揪紧。
因为视角的缘故,她虽然看不清那灵位牌上的字儿,却本能在这一片诡异的沉默中感觉到一股不好的气息。
有那么一瞬间,慕千璃恨不得刚刚就直接掉头走开,至少不用看到接下来的一幕。
花阡落捧着灵位牌,面色怅然的看着前方喜庆洋洋的战王府大门:“九哥,兄弟带你回家。”
这一声,宛若晴空霹雳一样,狠狠击打在慕千璃的心口。
强悍如慕千璃愣是没忍住,踉跄地后退两步,最后是北堂家的人以身体化成墙,护卫着她。
“小心。”北堂皓云看着慕千璃,素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担忧之色以及心疼。
慕千璃拨开他的手,没有去看任何人,此时此刻她的心里眼里只有容湛一人。
踉跄着上前,脚步虽凌乱,却不显狼狈。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阴沉,像是在质问,像是在愤怒,更像是压制着巨大漩涡的平静海面。
“你说,带谁回家?”
沉浸在悲伤之中的众人仿佛此刻才发现慕千璃的存在。
视线纷纷从花阡落手上的灵位,转移到这风中摇曳的红衣倩影身上。
只见今日的慕千璃,凤冠霞帔着身,美玉明珠环绕,嫁衣上那栩栩如生的飞凤,仿佛是鲜活的,下一秒就要翱翔天际去了。
狂风卷过,吹走了她头上的红纱,露出一片真容。
一百零八颗上好珍珠镶嵌的金丝镂空凤冠,压在她高高束起的秀发上,凤冠顶端是一枚鹅暖石大小的东珠,圆润精致,饱满光华。
十八串珠帘低垂着,晃晃悠悠,交错撞击,叮叮当当,琳琅有声。
珠帘后,她倾城绝世的容颜亦是若隐若现,只是此刻染上了寒霜。
今日的慕千璃无疑光彩夺目,是这世上最美的新娘,只可惜……
众人忍不住在心里叹息一声,惋惜、同情、可怜等等情绪在他们的脸上眼里一闪而过。
这些目光都像是一把刀子一样,狠狠的砍在这个柔弱女子的身上。
南宫恒见此,恨不得冲上前狠狠抱住她。
她这么好,可命运却总是不肯厚待她。
苍天不公。
“四小姐,你……还是回去吧。”南宫恒终究还是忍不住拥抱她的冲动,“王叔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来,却在水涧峡遭人偷袭,人,已经去了。”
南宫恒终究还是做了那个最残忍的人,说出来龙去脉。
“直到生命最后一刻,王叔还是拼命想要回来见你,奈何命不由人,苍天无眼,他没想辜负你,只是造化弄人,你们终究是有缘无份。”
“……”慕千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只一心盯着前方,抿唇不语。
众人只当她打击太重,失了魂魄。
“璃儿,我们回去吧。”事已至此,北堂皓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走上前,扶着慕千璃,目光却复杂的往花阡落那边多看了一眼。
“谁说我要回去的。”慕千璃避开他的手,抬头看向北堂皓风,容颜灿烂,“大哥,今日可是妹妹的大喜日子,大礼未成,你让妹妹回哪儿去?”
北堂皓风眉心难得的出现一丝褶皱,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慕千璃,本宫明白你心中悲痛,可阿湛人已经去了,这婚事就作罢吧。”镇国长公主强忍着悲伤说道,“傻孩子,回去吧,希望你以后能遇到个好人家,平平安安过一辈子,阿湛在底下也定会高兴的。”
镇国长公主仿佛一夕之间老了十岁,哪怕身上穿着明艳的华服,也不见一丝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