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拂来,热气渐退。
姜漱玉回眸扫一眼空空的车厢,忽然“啊呀”一声,面露惋惜之色。
“怎么了?”赵臻瞧了她一眼,又转回目光。
“早知道不用马车,还不如直接买成马,买马车多浪费啊。”姜漱玉重重叹了一口气,又瞪视赵臻,“你也不提醒我一下。”
赵臻拽了拽缰绳,淡淡地道:“你倒知道替朕省钱。”
如果是买马,那买一匹还好,如果买两匹,就还不如买车。
姜漱玉扁了扁嘴,没再说话。
马车行的很快,她裙裾被风吹起,露出软缎绣鞋。随着马车的前进,她两只脚轻轻晃动。
赵臻一直留意着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她一晃一晃的脚,发现她似是没穿罗袜,露出一小段洁白细腻的脚踝,像是两只翩翩欲飞的白蝴蝶。
他忽的胸口一热,喉头滚动,悄悄移开了视线。
马车到宫门口时被侍卫拦下,待看清驾车的人,侍卫微微一怔,匆忙放行,不过心里到底是感到疑惑:明明出门时不是这一辆车啊。
姜漱玉将侍卫的神情看在眼里,忍不住掩唇而笑。
韩德宝看见他们,也有片刻的愣怔:“皇上,娘娘……这车……”
“车丢了,这是我们买的新的,好看不?”姜漱玉跳下马车,笑嘻嘻道。
“好……”韩德宝语塞,“丢……丢了?”
赵臻神色陡然严肃起来,轻咳一声:“朕会让巡城御史严查此事。”
说到今天的乌龙事件,姜漱玉不由地想笑。她冲韩德宝招一招手,小声说了马车丢失并重新买了的事情,末了感叹道:“这车跟宫里的比起来,要差不少。”
韩德宝微微一笑,缓缓点一点头,没再接一茬,而是告诉皇帝,信王今日进宫求见皇帝,没见着,先回去了。
姜漱玉看他们有事,就张罗着让小太监把马车赶到一旁去。
“信王?”赵臻皱眉,“他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没有。”韩德宝摇头,“看信王神色,不像是有急事的,多半只是来照例请安。”
“知道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进了殿内。
韩德宝犹豫了一瞬,悄声道:“娘娘头上的簪子好看。”
赵臻脚步微顿,抬眸看了他一眼,过得片刻才道:“这话别对朕说。”
韩德宝估摸着不像是不好的话,所以在见到姜漱玉后,他作势端详了一会儿,甚是诚恳夸赞:“这玉簪真好看。”
姜漱玉愣了一愣,犹豫了一下,问:“你想要?”
“……”韩德宝一噎,忙道,“不不不,小的是说,这簪子买的好,有眼光。”
“哦。”姜漱玉点头,心中有些雀跃,面上却很自然地道,“皇上买的,他眼光好,你夸他去。我先在宫里转一转。”
她转身就走,听后面没有脚步声,她轻轻抚摸发间的簪子,心里暖流涌动,又有些胀胀的。
她拿不准皇帝对她是什么态度,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么想的。
按道理来讲,再过不到一年,她身体的蛊彻底解了,她就要回彤云山了,届时她跟这边是没有任何关系的。而且她对外的身份已经死了,严格来说,她是见不得光的。那她被这些情绪左右,完全没有必要。
在汤泉宫走了一圈后,姜漱玉回了暗室,她坐在镜前,望着镜中的自己。
两根玉簪对称,她想起小皇帝给她簪发的场景,胸口一热,心跳也快了几分。她不自觉伸手抚上胸口。
镜中人两颊鲜红,她看了一会儿,不肯再看,干脆埋头臂间。
她暗暗恼恨自己没用,明明说了不再去想的,可还是忍不住在去猜测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
冷静冷静,不能再想了。
—— ——
信王赵钰已多日不曾进宫,今天进宫请求面圣,却得知皇帝不在宫内。他等了一会儿,不见皇帝归来,又不好久留,只得起身离去。
刚回到王府,管家就匆忙跑过来告诉他:“王爷,玲珑公主在厅堂。”
信王神情微顿:“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玲珑公主如今是他的未婚妻,这个来自漠北的姑娘在京城中无依无靠,不知怎么有时就会往信王府跑。
大概是漠北女子性情豪爽与中原不同,所以她也不在意中原的规矩,得了空就会骑马过来。
信王一看见她就心里不自在,但人家找上门来,他也不能躲避,只能上前招待,尽地主之谊。
还没走进厅堂,就听到玲珑公主有些不耐的声音:“你们王爷怎么还不回来?”
信王心念微动,重重咳嗽一声,同时故意将脚步放得极重。
他听到玲珑公主略带惊喜的声音:“回来了么?”
信王走进厅堂,见玲珑公主已经站起身来。她笑吟吟道:“你们王府的茶做的越来越像回事了。”
“公主喜欢就好。”信王笑了笑,“不知公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公主莫怪。”
玲珑公主撇了撇嘴:“你不是有失远迎,你是我等了很久,你才回来。”她摆一摆手:“不过我也没什么事,就是路过这里,就进来看看。你是有事出去了吗?”
信王正欲回答,忽听一阵脚步声响,管家匆忙而至,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玲珑公主看着没趣,低头喝茶。
她喝不惯中原的茶,第一次到信王府上做客时,她就指出了这一点。信王这人也有意思,当即问她喜欢喝什么样的茶。听她说了茶里加奶以后,立刻吩咐下人去做。初时完全不像那么一回事,时间长了,也渐渐有点漠北的感觉了。
瞥了一眼玲珑公主,信王低声吩咐管家:“她既然病了,就请太医啊,不能耽搁。”
管家领命而去。
玲珑公主这才问了一句:“谁啊?怎么了?”
“哦,是舍妹元霜。她身体不适,已经让人请太医了。”
玲珑公主皱眉,奇道:“对了,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妹妹。”
她来信王府也有七八次了,但是对于那位元霜郡主,她则一次都没见过。
信王眉心几不可察地一皱:“她性情腼腆,不爱见人,身子又不好,所以很少出来见客。”
他当然不能告诉旁人,他的妹妹对皇帝有见不得人的心思,还曾试图给皇帝下药。皇帝没再提起那件事,可能是不知道。尽管如此,他也不敢让元霜有接近皇帝的机会。是以去年从猎场回来,他就软禁了她,一直到现在。
玲珑公主神情有些不赞同:“身子不好才应该多多走动,多多见人。病都是歇出来的,她如果每日骑马射箭放牛牧羊,身体能好很多。”
信王扯了扯嘴角:“公主说的有理。”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就道:“方才公主问我去了哪里,我进宫去了,向皇上请安,可惜没见到。”
“你去宫里见皇帝?”玲珑公主面露诧异之色,她摇一摇头,“那你肯定见不到他。”
“哦?公主何出此言?”
玲珑公主道:“我骑马从东市经过的时候,好像看见皇帝了,我还当我看错了呢,现在想想,可能真是中原的皇帝。男人长成他那般模样,本就少见,不可能认错。”
信王一怔,不自然的神情一扫而过。男人长成那般模样么?玲珑公主只怕也不知道那不是个男子。只不过近来皇帝气质有变,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眉眼看起来更凌厉了一些。
看信王的神色有些异样,玲珑公主略一思忖,反应过来。是了,她现在夸皇帝长得美貌,很不应该。尤其是当着信王的面,这毕竟是自己未来的夫婿,而且她一开始来中原还是为了嫁给皇帝。
于是,她有意诋毁皇帝来证明自己的立场:“当然了,男子汉不是看长相的,重在看男子气概。他生的再好看我也不喜欢。”
信王扯了扯嘴角:“公主慎言,这话不可乱说。”
玲珑公主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她也没在这边待很久,略坐一会儿,就起身走了。
信王轻叹一声,默默去了后院。
后院现在只留了一道门,还有侍卫看守着,就是防止赵元霜逃出来。
信王大步走进赵元霜所住的院子,她坐在院子的葡萄架下,她面色如常,不像是生病的样子,他皱了皱眉,打算离去,却被她叫住。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关我关够了没有?难道你要关我一辈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