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摇看了她一会儿:“你相信外面的那位道长吗?我可以让他带你去找‘哼哼’。”
虞衡,哼哼,这名字的落差还挺大的,我觉得远摇也很想笑,但是他忍住了。
檀珥就这么被远摇打发回了蓬莱仙岛,带着他的师祖招惹的桃花债,离做完善事还真是遥遥无期。
琅花叼着崽子,跟着檀珥离开之前,把猫毛里藏着的那个小东西给了远摇,那是一片银白色的碎片。
远摇把那玩意儿递到我眼前:“小娆,看,可以护体的风魄,檀珥已经回去了,这下你不用担心有人突然闯进来了,我们来修行吧。”
“虞衡为什么会在凡间,还只能是原身,无法化形?琅花为什么会说虞衡死了?”
“师父他自然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觉得,唯一的可能是他要历千年一次的劫难,所以来了人界。毕竟他的出身不怎么光彩。”
远摇挑了挑眉,“你对虞衡这么感兴趣?他可没有我长得好看,高高在上的,寡淡极了。”
我指着他,有点不敢相信:“你敢说你师父坏话?真是得意忘形,大逆不道!”
远摇顺势握住了我伸出的手指,放到唇上轻轻碰了碰:“人生得意,佳人在侧,月下花前,天理亦如草芥。小娆,我以前真的没有什么不敢的,可现在,我再也不敢拿你做赌注了。”
“我那时总以为输赢很简单,成王败寇,一目了然,可没有了你在我身边,我才知道什么是满盘皆输。”他说的很轻,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我能感受到他的真诚,可是信任一旦崩塌,就很难再修复,如同现在的我,不再轻信他说的话,也不会听他说几句蜜语甜言、海誓山盟的话,就扑到他怀里,甜蜜地想着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前世今生的玉阳镇,那个破旧的小屋子,他都曾经握着我的手,温温柔柔地看着我,给我讲故事,抱着我睡觉,一夜好眠。
如今回忆起来,我都能想到很多美好的事情,春天柳枝抽条的时候,他也会跟檀珥一样为我编个花环,夏日夜晚蝉鸣不断,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握着我的手才能入睡。
九九重阳,他会带我去放纸鸢,冬天我比较畏寒,他恰好是一年中最为体热的时候,他抱着我的时候,还会用手给我暖暖小肚子。
远摇,有那么一段时间,想到他,念着他的名字,心里都像灌满了蜜糖一样,因为那时候的他真的很好很好。
可我现在找不到那种感觉了,他再好,我也没有那种单纯地只是喜欢他的感觉了,怎么说呢,我知道,我还喜欢他,但是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在一起,我们真的不合适。
我有些疲惫地把手缩了回来,远摇的目光始终在我身上,我想,我可以跟他说说清楚。
“远摇,我记得,上辈子我还活着的时候,我们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桑枝的封印那里,你说你会回来找我的,所以你让我等你回来。我后来一直失忆再失忆的,总之不怎么清醒。”
“我知道你遵守了约定,我知道的,你也去看了北海的日出,我也看到了,很漂亮。”
“我很久没有好好跟你说过话了,我们谈谈吧。”
远摇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又对我笑了:“好。”他在我对面坐下了。
“你不小心害死了我,可是你也让我转世为人,这一件事我们扯平了。”我先挑了一件重要的事来说。
“你投胎当狐狸,我也算欠你一条命,不过为了你的九曲玲珑阵,我也喝了药,虽然那个时候我肚子里的小东西只有两个月,还没成形,也算是一条性命,我觉得也可以抵了欠你的那一条命。”
他似乎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就有些局促地重复了一句:“只有两个月,还没成形吗。嗯,可以。”
“我占了你的身份,但看闻姒的样子,我已经还给你了。”
“其他的事情,男欢女爱,你情我愿的,我们谁也不欠谁,都是自己作出来的。”我又想了想,“长生不老药算在你让我转世为人这一条里。”
“好了,我已经说完了,从今往后,那些旧事不要再提了,我们两清了。”我对着远摇笑了一笑,“风魄我不需要,雨魄是寻千岁和我谈的条件,你愿意相助,我很感谢。”
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感叹道:“你看,我们之间,那么些年,其实就是那么简单的事。这些破事儿有什么值得你念念不忘的。我自己捋一捋,也感觉得到我很蠢很烦人。总而言之,我不值得,你没必要。”
说出来舒服多了,不然远摇那副情深意重的样子真的让我很有压力,我摘下了璇瑰扣,把它放到了远摇的掌心:“这个东西还给你。”
不知怎么的,远摇捏住了我的手腕,怪疼的:“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无论我对你多好,你都不想再和我在一起。”
我努力把手抽回来,但是还是失败了,不过我既然都和他说开了,也不必遮遮掩掩:“是的,今后婚丧嫁娶,各自安好,各不相干。你松开,好痛。”
他看上去有些不对劲:“痛吗,姜娆,我也很痛,我在想,当年是不是我直接给你陪葬会更好,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婚、丧、嫁、娶,你已经嫁给我了,你还想嫁给谁?”
我气急败坏道:“嫁给谁都好,反正不是你,再说你都没有和我圆房,我怎么就不能再嫁了。你放开。”不对,圆不圆房我都可以再嫁给别人,什么时候轮到他来管了。
远摇又强行把璇瑰扣戴到了我的手上,淡淡地说:“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宜行周公之礼。”
他把我打横抱了起来,我踹了几下腿,想跳下去,可是我的腿好像有点短。
他扣住了我的手腕,把我按在榻上亲,动作太用力了,气的我咬了他的舌头。
远摇这才松开了一点,有血顺着他的嘴角留下来,他竟然蹭到了我的唇上,然后又轻轻柔柔地用受伤的舌头,把血在我的下唇抹开来,完全不怕我再咬他一口。
我快要气晕了。
由于被他啃得软绵绵的,最后还是让他得逞了。
第一回结束太快了,远摇看上去有些懊恼。
我不知道为什么,想嘲讽一下他,就冷笑了一声。
……我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早知道不应该笑他的,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好几天没有和他说话了,他也不过来烦我,只是会经常看我有没有逃走。
有一日,他捧着冰鉴回来了,他可以将荷花化作冰,冰块这东西对他来说也不是很难。
里面除了冰块,还有满满的荔枝。他说是梧州那边的荔枝。
他剥开荔枝,用小刀去了核,送到我嘴边。
我一口一个,越吃越想吃,但是我又懒得再和他说话,他也一个接着一个地递过来。
过了一会儿,他停下了,我看那冰鉴里的荔枝还剩下很多,就直勾勾地看着。
“十五个,不能再多了。”他去洗了洗手上的汁液,“姜娆,笑一个给我看看。你这几天看上去不开心。”
我又背过去不理他。
他好像走近了,我有点紧张地绷着身子,一阵带着清香的风吹了进来,他把我转过去,让我看他。
我被吓了一跳,原来远摇变成女子是这幅样子?
眉目含情,如玉生烟。
我以前求着他穿个女装,他都用各种理由拒绝,没想到那么合适。
“你不是想看吗,喜不喜欢,喜欢就笑一个。”唇色嫣红,发饰琳琅,纯白长裙,外衫如轻纱般清透,他低头看着我。
正当此时,有人在外叩门。
霜雪魄
女子的声音,恍如隔世,也不是恍如:“师伯,我是桑枝,你在里面吗?神尊让我来洛阳城寻你。”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一笑:“远摇,你的桑枝来了。”看来檀珥没有骗我,远摇的确让桑枝转世再修仙,而且是在蓬莱仙岛做了远摇的师侄。
远摇眼中似乎有些氤氲,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上去怪难过的,最后,他小声地说:“她不是我的。我只想要你。姜娆,不要这么对我。”
我突然想到了远摇说的一句话,以前一直没有放在心上,如今从记忆中跳出来却显得分外清晰。
活着的永远比不过死去的,你取代不了桑枝的地位。
远摇的记性那么好,估计也记得吧,难道是他想起了自己说过的话,才显得那么没有底气。他这个喜欢悼念死去的旧人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