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嘉愣愣地,过了一会儿才在脑子里闪过一丝清明:“皇兄他……”
皇帝带着她去一旁坐下,说道:“霈之没事,早一个月前就给我来了信,叫我提防你,还叫国师仔细我的饭食,果真就查出我每日的饭食有问题。今日送入宫的急讯也是要我诈死,叫我看看你的反应,若你一意孤行,甚至要对我和你母后下手,恐怕会像上辈子一样,叫你急病去世。”
瑞嘉眼底轻颤,过了许久后才轻声问自己父亲:“你们都、都知道了?”
皇帝摸了摸瑞嘉的头,又是一声叹息:“我也是才知道的,许是因为我上辈子的身体比如今还要差些,霈之和长乐瞒了我许多,没告诉我卫十砚的所作多为,也没告诉我你病逝的真正原因。”
说到这里,皇帝无奈地笑了一声:“我一个重生之人,竟还得让没重生的人来告诉我上辈子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见即便知晓未来,也代表不了什么。”
瑞嘉脱力靠到了椅背上,勉强扯了扯嘴角,低声应道:“嗯……”
……
这个年大家都没过好。
雍都那边,先是传了一阵太子和殷二姑娘身死黔北的谣言,随后又是瑞嘉长公主被囚高墙。
皇后虽然知道自己儿子没死很开心,可知道自己的女儿要杀父弑兄,受到的刺激半点不比儿子死了要小。
但还好女儿及时醒悟,自己的丈夫也把事情压下,且没打算因此要了瑞嘉的性命,仅仅只是将其关了起来。
可热闹的年节,儿子不在身边,女儿也见不到,她抱着皇帝,除了难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
至于黔北,因黔北王勾结岭部刺杀储君,被皇帝下旨削了王位,不日便押入雍都候审。
殷筝闻泽不得不在黔北多留一段时日,等雍都那边派来的官员都适应了这边的治理,确保这边都稳定了才能回去。
其他三域则是因为黔北王被削一事陷入了恐慌,无论理由是什么,也无论是真是假,都足以让太子想要夺回四域军权的谣言喧嚣尘上,让黔北外的其他三域高官都惶惶不安,如何能过好这个年。
“说来,上辈子我会出巡,就是因为瑞嘉病故后不久,祁少真也莫名暴毙,雍都这边直接派了官员接管黔北,导致丹南、肃东、临西三地起了异动。”殷筝支着隐隐作痛的脑袋,道:“这辈子怕不是又要重来一遭。”
上辈子皇帝的身体还需要调养,闻泽要坐镇雍都,而她不仅有神女之名,又与临西王江韶戚是养兄妹;丹南王贺轻雀也是受了她的点拨抢了王位;肃东王练启明那没名分、但却有实权的王妃是她曾经的丫鬟,还一心向着她……真是再也没有比她更好的人选了。
这辈子也差不离,唯一缺得就是——
“先成亲了再说。”闻泽提醒。
殷筝得和他成亲了,才能作为皇室的一员,出巡三域。
殷筝想了想:“不对啊,我干嘛非得帮你。”
撒手不管,不就不用成亲了吗?
闻泽不是没别的方法稳定三域,并且心里也不太乐意让殷筝离开自己,但为了让殷筝答应和自己成亲,他只能赖着殷筝,打着为国为民的旗号,让殷筝答应嫁给自己。
殷筝倒也不是一点都不想嫁,就觉得闻泽耍赖的模样挺有意思的,就没松口。
两人离开黔北那日,有一胡人送行,那胡人有着和殷筝极其相似的蓝色眼睛,若祁少真的探子在,定会发现这个胡人就是那日将蓝宝石压裙卖给殷筝的商贩。
“莫尔。”那胡人开口,遭了殷筝一记刀眼也不怵,用涂却语对殷筝道:“这样我们便互不相欠了。”
那伪装成商贩的胡人是殷筝同父异母的哥哥,亦是涂却如今的大君。
和殷筝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里,就他们俩境遇最惨,一个是马圈出生的莫尔,一个是被巫师断言遭天神诅咒,因此活得不如奴隶的阿斯塔。
安武去世后,殷筝离开黔北,并没有直接去雍都,而是先去了域外。
在域外,她和阿斯塔联手,将涂却折腾得天翻地覆,也亲手弄死了他们的亲生父亲。
后来阿斯塔当上了涂却大君,便一直记着殷筝对他的帮助。而祁少真也因私下搜罗和殷筝相似的胡人女子,引来了阿斯塔的注意。
阿斯塔暗中探查,并在集市上伪装商贩,借着把压裙卖给殷筝的机会,把祁少真的异常告诉殷筝。殷筝由此和闻泽一块布局,引祁少真露出马脚。
殷筝用涂却语回了阿斯塔一句:“不仅互不相欠,也再无瓜葛。”
……
离开黔北后,他们又花了近一个月才回到雍都。
殷筝旅途劳累,足足休息了两三天才恢复精神,还没来得及回一趟殷府,就听说瑞嘉想要见她。
“我?”殷筝不解。
听闻泽说,瑞嘉自被囚禁后就没说过一句话,哪怕是皇后去了,她也是一言不发,怎么会突然想要见她?
殷筝收拾收拾,去了瑞嘉所在的瑶清阁。
瑶清阁在宫城内比较清冷的一个角落,往日没什么人去,如今倒是有人,但都是些巡逻看守的侍卫。
殷筝跟着老嬷嬷走进瑶清阁,来到一间屋子里,见着了一脸素净,倚着柱子坐在栏杆边的瑞嘉。
“你来啦?”瑞嘉转头看她,大约是因为殷筝站得太远看不清,她还眯起了眼。
殷筝走近几步,坐到老嬷嬷搬来的椅子上,捧起热茶打量瑞嘉如今的模样。
瑞嘉任由她看,还问她:“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我有问题的?”
殷筝低头喝了口茶,不答反问:“知道你哥为什么会放我离开雍都吗?”
瑞嘉回忆了一下,依稀记得闻泽当时盯着她看了半天才告诉她原因:“他说你们打赌,他输了。”
殷筝点头:“嗯,我们赌你是不是重生之人,我赌你是,我赢了。”
那日闻泽去见王芊,向王芊打听幽州州牧李纯,殷筝则是与贺轻雀一块去找蒲佳媛,还在蒲佳媛那巧遇了瑞嘉。
回来后殷筝和闻泽打赌,原本是想赌卫十砚书房后面养的鸽子会不会飞去幽州,后来因为两人都觉得“会”,赌不起来,于是就改了赌约。
新赌约的内容是殷筝提出来的,她猜测瑞嘉也是重生之人。
然而正月十六那日瑞嘉并不在雍都,她去了丹南,直到殷筝利用盲蜂杀人那天她才回到雍都,碰巧遇见了从大理寺出来,正准备回宫的闻泽,并对皇后信中提及的殷家二姑娘展现出了极大的好奇。
而她本人又非地方高官,故而身边没有长夜军监视,在她离宫期间伺候她的侍从也都没了踪影,因此并无人确定她究竟有没有在正月十六那天沉睡不醒。
而她本人也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所以大家就默认她不是重生之人。
直到那天,瑞嘉去找蒲佳媛,瑞嘉进门还没开口,蒲佳媛就借用一句“加上你,咱们都能凑一桌叶子牌”来提醒瑞嘉她这来了别的客人。
后来殷筝因瑞嘉擅长画人像,还曾通过临西老王妃身边的嬷嬷口述,画出过许青禾的模样,就让她替蒲佳媛画那小偷的人像。当时瑞嘉满口答应,结果转眼就打翻了才热好的汤,弄伤了自己的手,画像之事也跟着不了了之。
再后来,回到宫里的殷筝听闻泽说瑞嘉体质特殊,稍微高一点的温度就容易让她皮肉红肿,但也是看起来可怖,实际没什么大碍,于是殷筝想起了蒲佳媛那同样被烫到,但却半点事没有的婆子。
旁人看来这一切不过只是巧合,殷筝却突然发觉,不仅许青禾的画像是瑞嘉画出来的,在忘音寺,也是因为瑞嘉折腾了长夜军,让长夜军养成了“既然要搬空,那就把灰尘也扫干净”的习惯,这才被她发现尘土里的金丝乌骨碎片。
到这里为止,殷筝也不过是有了个猜测,猜测瑞嘉知道卫十砚曾经做过什么,并且在引导她揭开真相。
可瑞嘉又是如何知道的呢,除非她有上辈子的记忆。
但这一切也不过是殷筝猜想,根本就不确定,所以殷筝才会拿这个来和闻泽打赌。
赌约嘛,就是要有不确定性才有意思不是吗。
于是在卫十砚抵达雍都之前,他们查清了很多事情。
比如瑞嘉在画院并未真的学会画人像,她能画出许青禾多半是经过多次的练习练出来的,无论有没有嬷嬷口述她都能画出来,所以她没办法替蒲佳媛画出小偷,只能假装弄伤自己的手,来逃避绘图。